灵能在她体内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奔涌,像永不停歇的洪流。
然后那洪流汇聚在某个点上,压缩,再压缩,再压缩——
一点火焰从她心口的位置燃起。
从无到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像一颗青色的莲子。
然后,火焰猛然绽放。
轰——
琥珀赤红色的火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将整个灵池的水面都照亮了。
火焰如莲花般在她周围盛开,赤红带一丝青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向外展开,每一片都是由最纯粹的灵能构成,在空气中燃烧,却又不散发任何热量。
那火焰的颜色和形态,与冷潇潇的异能“焚墟丹烬火”如出一辙,但光芒更加璀璨,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池中升起。
王浩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侧过头去。但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完成了。
灵换完成。
七阶。
冷潇潇睁开了眼睛。
池面的火焰缓缓收拢,缩回她的体内。灵液已经变淡了,从原来的淡青色变成了几乎透明,像一池普通的水。
这代表里面的灵能已经被消耗殆尽。
整个池子,加上几十年的积蓄,全部被冷潇潇一个人吸收了。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在眼底跳动。
她看着池面的倒影,又转头看向王浩。
“你停了。”她说。不是问句。
王浩笑了笑:“够了。”
“你本来能灵换的。”
“下次。”王浩说,“等我真到了六阶巅峰,再靠自己来。”
冷潇潇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王浩都有点不自在了,她才开口。
“王浩。”
“嗯?”
“你欠我的。”
“什么?”
“你停了灵换,这一半的灵池,算我借你的。”她站起身,水珠从她身上滑落,在光线下像一串串细碎的青玉珠子。
她的面容平静,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一丝不苟,“以后你得还。”
王浩看着她,笑意更深了:“怎么还?”
“等你到七阶的时候,我帮你护法。”
她迈出水面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像你今天一样。”
说完,她背对着他,穿上,向着雾气深处走去。
王浩坐在池中,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雾气将她完全吞没。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清水中的双手,攥了攥拳。
六阶巅峰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元能充沛,经脉如铁。
他轻声笑了笑。
“好。下次。还你。”
.....
暮色压得很低。
药王塔外的青石广场上,七十二盏灵灯已经亮了。
然而这光亮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粘稠的压迫感,像暴雨将至前,天地间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天边最后一线晚霞暗下去。
秘境的夜风从山隘口倒灌进来,带着青木药炉秘境特有的药草气,和一丝令人不安的凉意。
宾客区坐满了人。
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药王塔的出口通道。
那扇古朴的石门已经闭了将近二十分钟,光幕早已熄灭,但每个人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
塔灵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冷潇潇,通过第七层,获先祖认可,得核心传承。”
字字清晰,如钟如磬。
再加上之前第六层半那一幕——
王浩以六阶中级异能者的实力,以下狗姿态正面重创了踏入灵换境界的周云鹤。
空间系异能撕开擂台青石的那一刻,整个观礼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幕熄灭后,宾客区爆发了一阵短暂的哗然,随即迅速安静下来。
没有人议论。
因为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周云鹤被抬出来时,周世雄的表情。
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周云鹤被两个周家子弟架着从通道里出来时,半边脸肿得发紫,嘴角破裂,胸前的衣襟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周家的一位随行供奉迎上去,把人接过来,喂了一枚品相极佳的疗伤丹。
周云鹤脸上的肿胀消了不少,但碎裂的肋骨和错位的关节,短时间内不是一颗丹药能解决的。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没人议论这些。
因为周世雄在。
主位上,冷天雄端坐。
白发如雪,深青长袍裹着一副已经撑不太住的身架。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枯瘦的手始终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杨寒坐在冷天雄左手边,神色如常。
一杯灵茶从热放到凉,他只抿了两口。
元阳坐在杨寒旁边,缉武局的制服笔挺,像一柄插在椅子上的标枪。
他不说话,不喝茶,也不看任何人。
这两人今天来,明面上是观礼,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世雄在冷天雄右手边。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轻轻转着一枚暗红色的玉扳指。
整个人像一柄半出鞘的重刀。
刃未全露,寒意已至。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短暂调整后的周云鹤坐在他右手边第二排,半边脸上还留着未消尽的青紫色,嘴角的血痂已经结了,深褐色的印子像一条蛰伏在唇边的蜈蚣。
他没叫疼,没喊屈,连闷哼都没有。
今天他被王浩在所有人面前打了一顿,丢的不只是他的脸,是周家的脸。
但父亲不会当场发作,他也不会。
周家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意气之争。
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看着周家一步一步做大做强、权力运转长大的孩子,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话,不能自己说。
要等时机。
更何况,这次还有更重要的事。
风大了一点。
灵灯摇曳,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晃动,像无数条蛇在游。
周世雄停住了转扳指的动作。
“冷家主。”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聊家常的随和。
但整个广场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冷天雄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周家主,有话请讲。”他应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疲惫。
周世雄笑了笑。
他微微侧身,看向冷天雄,姿态自然得像在和多年的老朋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