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探索(1 / 1)

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王虎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还想骂那团泵怪长得恶心。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手指死死指向储水槽上方那条粗壮输水管。

「老苏。」

「那人衣服上有字。」

苏元机械左眼咔咔转动。

焦距拉近。

再拉近。

黄绿色水汽在镜头里被剥开。

那个人倒吊在管壁下方,双臂被灰白肉膜缠着,身体泡得发胀,防尘服原本应该是蓝白色,现在已经被污水浸成了发灰的旧布。

胸口挂着一块裂开的透明牌。

牌子里有两行残字。

蓝星纪元。

后面的编号被污泥糊住,只露出几个断开的数字。

苏元左手握方向盘的力道微微加重。

机械左眼停顿了半拍。

王虎也看清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蓝星。」

「这里怎么会有蓝星的人?」

小火趴在仪表台上,尾巴尖僵住。

它刚想说话,储水槽深处忽然传来沉闷的机械摩擦。

咔。

咔咔咔。

那台半机械半血肉的变异泵怪醒了。

巨大的中央泵腔猛然收缩。

泵体外层的灰白肉膜同时鼓起,里面的齿轮和旧轴承疯狂旋转,带出一串刺耳的磨损动静。

下一刻。

一股高压污水从泵腔裂口里喷出。

水柱混着碎骨丶腐泥丶铁锈和发黑的管道残片,直冲噬荒号前方。

轰。

混凝土地面被轰出一个深坑。

碎裂地皮和臭水向两边飞溅。

噬荒号车头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了半米,歪掉的前梁刮过地面,拉出一串刺眼火星。

车顶那半片铁皮又被震得哗啦乱拍,边缘直接裂开了一条新口子。

王虎一把抓住车门框。

「这玩意儿水炮比要塞重炮还离谱。」

小火扑到惨绿仪表盘前,六只爪子急得在台面上乱挠。

「主人,不能硬吃。」

「刚才火盾通过毒气门廊,代价太大了。」

「工业冷却水剩余不到两成。」

「缸温还卡在红线边。」

「后轮磨损严重。」

「右悬挂链扣已经断了两组。」

「再来一次正面高压冲击,我们可能不是翻车,是整车拆盲盒。」

王虎咬牙。

「你别把拆盲盒说得这么准。」

小火扭头看他,金色竖瞳里全是焦虑。

「虎哥,我现在没有幽默模块余量。」

「真的扛不住。」

苏元没答。

他的机械左眼扫过储水槽。

水压。

喷射间隔。

泵腔收缩幅度。

输水管摆动半径。

中央主泵轴转速。

旧时代超合金外壳露出的面积。

一行行冰冷数字在他左眼里跳。

后方通道传来履带碾压轨道的动静。

黑齿轮钻探堡垒车终于从毒气门廊里开了出来。

它外壳熏黑了一大片,装甲缝隙里还冒着白气,可整体完整得让人讨厌。

副官的嗓音从公共频道里冒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也带着重新抬头的嚣张。

「前方发现水脉控制区。」

「所有单位注意。」

「优先控制阀门。」

「后面那辆废品车,别挡正规军路。」

王虎脸黑了。

「这孙子刚才躲乌龟壳里,现在又活了。」

小火低声道:「他的脸皮密封性比堡垒车好。」

王虎看了它一眼。

「你这句话有进步。」

堡垒车内。

副官盯着监控画面,眼睛已经红了。

储水槽后方有清水管线。

虽然被泵怪污染了一部分,但小火的扫描数据已经同步到公共频道残留频段,黑齿轮技师也看到了。

下面确实有深层净水。

真水。

不是回收水,不是过滤后的苦水。

是能让整个水源要塞扩张三倍的东西。

副官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断崖丢脸。

沼泽丢脸。

毒气门廊更是被那辆破车打得脸都肿了。

现在水就在眼前。

他不能再让苏元抢头功。

霍沉的轮椅平台停在指挥舱中央,他脸色很差,维生箱管路轻轻晃。

「别急。」

「先确认那东西的攻击模式。」

副官猛地回头。

「总督,水源就在前面。」

「那辆破车已经抢先进入平台。」

「再等,阀门归谁说了算?」

霍沉眼皮抬起。

「你想抢?」

副官压低嗓子。

「这是黑齿轮的行动。」

「我们有堡垒车,有机甲,有火力。」

「难道真让一辆废铁车站在水槽边上分水?」

霍沉冷冷看着他。

副官避开目光,直接按下战术频道。

「三号,五号,七号机甲。」

「越过目标车辆。」

「占领阀门区。」

「对泵体寄生组织开火。」

霍沉的脸沉了下去。

「我让你停。」

副官咬牙。

「总督,我是在替黑齿轮拿水。」

「之后您要罚我,我认。」

三台重装机甲从堡垒车侧后方冲出。

它们踩着旧轨道,装甲靴碾过水坑,肩部重机枪展开,背后的散热口喷着热气。

经过噬荒号旁边时,最前方机甲的扩音器打开。

驾驶员的嗓音带着面罩后的闷笑。

「废品就该待在旁边凉快。」

「真正的火力攻坚,还得看正规军。」

王虎抄起扳手就要起身。

「老苏,我申请把他驾驶舱敲开。」

苏元看着前方泵怪。

「等。」

王虎硬生生停住。

「等他死?」

苏元淡淡道:「嗯。」

三台机甲并排站到储水槽前。

重机枪同时转动。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子弹打进泵怪外层肉膜。

灰白肉块被撕出大片缺口,污血和浑浊水液喷得到处都是。

黑齿轮士兵在后方喊了起来。

「有效。」

「继续。」

副官在堡垒车里猛地握拳。

「看见了吗。」

「这才叫正规火力。」

话还没落。

泵怪外层肉膜被撕开的位置,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旧时代泵体。

子弹打上去,只带出一串火星。

没有穿透。

没有变形。

连凹坑都极浅。

黑齿轮技师脸色一变。

「超合金泵壳。」

「别打外层,先退。」

驾驶员根本没来得及退。

泵怪中央泵轴猛地反转。

几条覆盖齿轮丶锈铁和肉膜的粗大管道从水槽里抽出。

最左侧机甲刚抬起护臂,一条肉管横扫过来。

轰。

机甲胸腔位置直接塌陷。

驾驶舱被抽成碎裂铁盒,里面的人连喊都没喊完整,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喷到后方墙壁。

中央机甲急忙后撤。

泵怪泵腔再次压缩。

这一次喷出的不是散水柱。

是一道被高压压成细线的腐蚀水刀。

水刀从空气中切过。

中央机甲腰部装甲先被切开,里面液压管线喷出白雾,随后整台机甲从中间错位,沉重上半身滑落下来,砸翻了旁边半截护栏。

第三台机甲吓得疯狂后退,脚底打滑,肩部机枪乱扫,子弹打在天花板钢架上,碎屑落得满地都是。

副官瘫坐在堡垒车指挥椅里。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乾净。

「怎么会……」

「那可是重装机甲。」

霍沉没有骂他。

只是看着监控,目光冷得让人发麻。

周围黑齿轮士兵全乱了。

有人喊撤。

有人喊支援。

有人抬起火箭筒,却根本不敢锁定。

因为那泵怪的水刀只需要再来一下,谁站前面谁碎。

噬荒号里。

小火屏住呼吸。

王虎看着被切开的机甲残骸,扳手慢慢放低。

「正规军火力攻坚。」

「确实挺正规。」

苏元仍然坐在驾驶位。

没有动。

机械左眼里的数字不断滚动。

他的视线穿过肉膜,穿过泵壳外露区域,最后锁在中央那根水缸粗的主泵轴上。

那东西贯穿半个储水槽。

旧时代轴承与变异血肉长在一起。

每转一圈,泵腔就完成一次压缩。

水刀。

水炮。

管道抽击。

全靠它带动。

血肉是皮。

泵轴才是骨。

苏元左手拉下手刹。

「王虎。」

王虎立刻抬头。

「在。」

「绞盘准备。」

王虎眼睛亮了起来。

「懂。」

小火猛地回头。

「主人,我们现在真的不适合冲锋。」

「缸温还在红线。」

「轮胎抓地下降。」

「车架疲劳严重。」

苏元挂档。

咣。

挡杆发出不健康的金属撞击。

「它也不适合继续转。」

小火张了张嘴。

然后咬牙扑到控制台前。

「我盯缸温。」

「虎哥,你盯绞盘。」

王虎已经冲到车尾,抬手扯住那套黑齿轮送来的重型绞盘。

绞盘钢缆还带着上次拖堡垒车留下的毛刺。

钩爪粗大,倒刺边缘全是磨痕。

王虎用防火布缠住掌心,把钢缆往外拖。

「来吧。」

「今天给它拔牙。」

苏元一脚油门踩下。

猪笼草发动机发出濒临爆缸的狂吼。

噬荒号车头猛地一沉,随后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

苏元把方向盘打出一个夸张角度。

破车冲入泥泞废墟场,左轮压上碎裂管道,右轮碾过水坑,车身甩出一个诡异的弧。

泵怪水刀横扫而来。

小火尖喊。

「左侧切线。」

苏元没松油门。

前方有一根倾斜的废弃钢梁,一端埋在矿泥里,一端翘起,表面全是锈层。

正常车碰上这东西,底盘当场开席。

苏元直接压上去。

噬荒号前轮攀上钢梁。

车身剧烈抬头。

右侧破避震发出崩裂的动静。

整辆车硬是从地面弹起,飞过三米多的距离。

水刀从车底擦过。

底盘下方一截废支架被切掉,带着火星翻飞出去。

车落地。

轰隆。

后轮重重压在混凝土碎面上。

车厢里所有东西都弹了起来。

王虎肩膀撞到车壁,愣是没松开钢缆。

小火被震得半个身子滑下仪表台,尾巴卷住手刹杆才没飞出去。

「底盘结构异常。」

「右侧又少了一个不知名零件。」

王虎大吼。

「不知名就说明不重要。」

小火也吼回去。

「废土维修不是这么算的。」

堡垒车内。

黑齿轮技师全站了起来。

「它冲进去了。」

「它疯了吗。」

「那种底盘强度,在这种场地高速转向会散架。」

另一个技师盯着监控,脸都木了。

「它没散。」

「它还在加速。」

屏幕里,噬荒号拖着漏风车厢和熏黑外壳,在泵怪的攻击网里横冲直撞。

高压水炮轰在它后方,地面崩开。

肉管扫过车尾,被苏元一个反向摆尾避开。

车头前梁撞断一根旧栏杆,借反作用力硬生生改出角度。

那辆车根本不像正规车辆。

它更像荒原上被逼急的野狗,浑身伤,牙还在,咬住目标就不松口。

霍沉死死盯着屏幕,枯瘦手指扣紧轮椅扶手。

他身后的护卫低声道:「总督,要不要火力支援?」

霍沉盯着噬荒号的行驶轨迹。

「别开火。」

「你们跟不上他的节奏。」

护卫闭嘴了。

泵怪显然也被激怒。

中央泵轴转速开始上升。

储水槽周围的肉管全部扬起,带着锈蚀阀门和旧齿轮朝噬荒号围过来。

苏元机械左眼快速转动。

他没有看那些肉管。

只看泵轴。

车身贴着一条断裂管廊边缘擦过去。

左侧车门被突出的钢架刮开一道长痕。

王虎站在车尾,半个身子探出破洞,手里抱着绞盘钩。

热水汽丶腐臭泥点和金属粉尘扑了他满脸。

他没躲。

「再近点。」

「老苏,再近点。」

苏元猛打方向。

噬荒号贴着储水槽下沿甩尾。

车尾横摆。

轮胎在湿滑混凝土上磨出黑痕,焦烟和水汽混在一起。

泵怪中央主泵轴正好露出一段齿轮缝。

那缝隙只出现不到半秒。

王虎双脚踩住车尾边梁,腰背绷起,咆哮着把钩爪甩出去。

钢缆划过半空。

钩爪精准扣入齿轮缝里。

咔。

倒刺卡死。

王虎双手猛拉钢缆,确认回弹后扯着嗓子喊。

「咬死了。」

苏元没有半点停顿。

挂低速高扭矩倒挡。

手刹拉死。

油门到底。

轰隆隆。

发动机转速瞬间冲上红区。

噬荒号车头猛地后仰,整辆车向后拖拽。

钢缆绷直。

泵怪主泵轴被牵住,齿轮转动猛然卡顿。

泵怪爆发出刺耳的机械哀鸣。

储水槽里的血肉疯狂收缩,几条肉管立刻朝钢缆卷来,想把钩爪甩掉。

苏元方向盘打死。

噬荒号用车身横角卡住地面裂缝,四条烂轮胎疯狂打滑。

橡胶味刺鼻。

白烟从轮胎边缘升起。

车架开始发出不堪承受的金属呻吟。

小火盯着仪表盘,爪子都快挠出印子。

「绞盘负载超标。」

「车架扭转超标。」

「右侧避震链条剩余两组。」

「发动机缸温冲顶。」

王虎冲回车厢,抓起水管对着发动机舱边缘狂喷。

滋啦。

白雾喷得满车都是。

「冲顶就给它浇。」

「它今天敢爆,我就把缸盖按回去。」

小火喊道:「这不是能按回去的东西。」

王虎吼:「那就让它别爆。」

苏元没说话。

左手稳稳压着方向盘。

他的机械左眼锁定主泵轴偏移角。

零点七度。

一度。

一点六度。

泵怪也在反拉。

旧时代变异马达开始疯狂咆哮,泵轴企图重新转动。

钢缆被带得左右抽摆。

噬荒号被拖着向储水槽滑去。

轮胎在地面留下四条黑色摩擦线。

王虎眼角余光看到车尾离水槽越来越近,脸色一变。

「它劲儿比堡垒车还大。」

小火立刻喊:「主人,继续这样会被拖回去。」

苏元右腕断截面顶住档杆,硬生生再往后压半格。

齿轮箱里传来令人头皮发紧的啃合动静。

「让它拖。」

王虎愣住。

「啥?」

苏元冷冷道:「借力。」

噬荒号没有再死撑原地。

苏元故意松了半寸刹车。

车身被泵怪拉着向前滑。

主泵轴因为突然得到回弹,转速反而短暂上扬。

就在它的齿轮咬合重新进入受力点的刹那,苏元猛踩刹车,再把油门压到底。

噬荒号整个车身向后一顿。

钢缆传回暴烈反冲。

那股力量顺着钩爪灌进主泵轴齿轮。

嘎吱。

主轴偏移角瞬间跳到三点九度。

泵怪的泵腔压缩节奏乱了。

喷出的水刀偏移,切进储水槽内壁,大片旧混凝土和肉膜一起掉落。

堡垒车内,技师直接喊破了嗓子。

「他在用反冲扭轴。」

「不是单纯拖。」

「他在等齿轮咬合点。」

副官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

他看着屏幕上那辆冒烟破车,嘴唇动了几下。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霍沉盯着监控,眼神越来越沉。

「这就是他敢开烂车的原因。」

「不是车强。」

「是他知道每一块废铁什么时候能死,什么时候还能咬人。」

平台上。

泵怪疯狂挣动。

更多肉管抽向噬荒号。

其中一条从侧面扫来,直奔驾驶舱。

王虎抓起扳手,身体探出破窗,狠狠砸向那条肉管外侧的旧阀门。

铛。

阀门被打歪。

肉管角度偏了半尺,擦着车顶飞过去,把那片半焦铁皮直接带走。

毒气门廊里熏黑的车顶彻底秃了一块。

小火抬头看着空出的洞。

「车顶没了。」

王虎满脸汗和泥。

「视野更好了。」

小火气得尾巴一甩,却没空反驳。

它扑向控制台,手动关闭几个不必要电路,把剩余冷却水全压进发动机。

「缸温降了两格。」

「只能撑十秒。」

苏元道:「够。」

他再次松刹车半寸。

泵怪狂拉。

噬荒号向前滑。

钢缆带着尖锐颤动。

主泵轴试图反转,把钩爪碾碎。

苏元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机械左眼锁定齿轮缝最窄处。

他猛地拉死手刹。

咔。

手刹杆内部传来断裂动静。

但在断之前,它完成了最后一次锁止。

苏元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狂暴推力。

低速倒挡把所有扭矩灌进后轮。

噬荒号不再后退,而是把整车重量丶轮胎摩擦丶车架扭曲和绞盘拉力全部拧成一股蛮力。

钢缆绷到极限。

主泵轴偏移角跳到六度。

七度。

九度。

泵怪整个中央泵腔开始抖。

旧时代齿轮咬合错位。

几个巨大的轴承罩崩开。

里面的钢珠带着污水滚落,撞得平台到处乱响。

小火喊得嗓子都哑了。

「避震链条断裂。」

「左后轮外胎剥离。」

「绞盘底座开裂。」

王虎冲到绞盘旁,双臂抱住底座,额头青筋鼓起。

「裂也给我憋回去。」

他整个人压在绞盘上,肩背被钢缆震得发麻,掌心的防火布被毛刺割开。

血混着黑油往下滴。

可他没有松。

苏元眼神没有波动。

再压油门。

发动机内部传来沉闷爆鸣。

车架发出连续的金属惨叫。

泵怪主泵轴终于撑不住。

嘎吱。

砰。

水缸粗的主泵轴被钢缆生生扯得脱轨弯曲,齿轮咬合点彻底卡死。

下一秒,中央齿轮组大片崩碎。

泵腔失去节奏,猛地向内塌陷。

寄生在外层的灰白血肉被机械核心反向撕开,大片大片从泵壳上剥落,掉进储水槽里。

肉管失去驱动,软塌塌垂下。

高压水刀戛然而止。

泵怪发出漏气般的长长悲鸣,中央泵体转了最后半圈,彻底卡住。

平台安静下来。

只有噬荒号发动机还在粗暴喘动。

还有绞盘钢缆一下一下回弹,敲着车尾钢梁。

堡垒车内没有人说话。

黑齿轮士兵隔着监控看着那根被扯弯的主泵轴,喉咙里陆续传出压不住的吞咽动静。

那不是法则。

不是飞弹。

不是军用重炮。

就是一根钢缆。

一辆破车。

一个光膀子壮汉抱着绞盘。

一个独眼司机踩着红线,把旧时代变异泵怪的机械心脏硬拔到停摆。

副官坐在指挥椅上,整个人僵住。

他刚才派出去的三台机甲,两个被秒杀,一个还趴在远处不敢动。

而那辆他嘴里该待在旁边凉快的废品车,正在泵怪尸体旁边冒烟。

霍沉抬手按住维生管,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所有人。」

「原地待命。」

副官猛地抬头。

「总督,水源……」

霍沉看都没看他。

「你还想抢?」

副官嘴唇发抖。

他看着屏幕里噬荒号车尾那根还在发热的钢缆,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储水槽里。

失去泵怪控制的旧阀门开始自行崩开。

先是一个。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锈蚀阀盘转动,卡死的管线被反压冲开。

轰隆隆。

一股冰冷清澈的深层水从高处管口喷涌而出,冲刷掉槽壁上的腐泥和灰白肉膜。

水落进下方集水池,带起大片白色水汽。

气体检测表里的污染值快速下降。

小火整只都愣住了。

下一秒,它直接从操控台上跳起来。

「净水。」

「主人,是净水。」

「矿物含量偏高,但无重度毒素。」

「可以过滤饮用。」

「也可以冷却发动机。」

王虎松开绞盘底座,整个人往后一坐,喘得胸口起伏。

「那还等什么。」

「接管子。」

小火已经冲出车厢,拖着管线往水流方向跑。

它跑到一半又冲回来,抱起另外两根备用水管,爪子忙得快成残影。

「水箱阀开。」

「冷却支路开。」

「过滤罐接入。」

「虎哥,帮我压住这根。」

王虎爬起来,一脚踩住水管接头。

「压着呢。」

清澈水流灌入噬荒号的水箱。

原本乾瘪的冷却系统开始恢复。

仪表盘上一个接一个红灯熄灭。

绿灯亮起。

小火看着那排绿灯,金色竖瞳都湿了一点。

「冷却循环恢复。」

「缸温下降。」

「发动机可以喘气了。」

王虎拧开一根细管,让净水流进旧金属杯。

他看着杯里透明的水,愣了两秒。

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水流下喉。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真水。」

「我靠。」

「不是苦的。」

小火也用爪子接了一点,舔了一下,尾巴瞬间竖直。

「好喝。」

「比工业冷却水好喝很多。」

王虎看它。

「你还喝过冷却水?」

小火很认真。

「检测,不是饮用。」

另一边。

缠住蓝星防尘服幸存者的肉膜开始枯萎。

泵怪死后,那些肉膜失去养分,灰白表面迅速发黑,裂开。

倒吊的人从管壁下方滑落。

王虎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

「接人。」

他踩过湿滑平台,伸手一捞,把那人从半空接住。

对方很轻。

轻得不正常。

防尘服里的人瘦到骨架硌手,脸色被污水泡得发白,嘴唇全是裂口,呼吸细得快要断掉。

王虎把人扛回车厢。

路过黑齿轮士兵视线范围时,几个士兵下意识抬枪。

王虎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轻轻往肩上一搭。

那几个士兵僵了一下。

枪口慢慢垂下。

没人敢拦。

不远处的第三台机甲还趴在地上,驾驶员缩在半开的舱里,眼神发直,看着泵怪尸体,也看着噬荒号。

他没有出来。

也不敢开火。

噬荒号旁边。

小火已经把所有水管接到最大流量。

清水不断灌入水箱,冲洗散热器,灌满备用桶,甚至连车厢底部两个破油桶都被王虎拿来装水。

黑齿轮士兵看得眼睛发红。

净水在废土就是命。

可现在噬荒号几乎是当着他们的面肆无忌惮地灌。

没人动。

因为刚才那场机械拔河还在所有人脑子里回放。

副官在堡垒车里咬牙。

「总督,至少让他们按协议分配。」

霍沉闭了闭眼。

「协议是他们探路,我们给水和冷却系统。」

「现在水是他们打下来的。」

副官急了。

「可这是黑齿轮的遗迹行动。」

霍沉睁眼,看向他。

「你派出去的机甲还在冒烟。」

「你想自己去跟那辆车谈?」

副官脸色僵硬。

霍沉按下公共频道。

「黑齿轮全员原地待命。」

「不得靠近噬荒号二十米范围。」

「不得抢水。」

「违令者按叛乱处理。」

频道里很安静。

几秒后,陆续传来回应。

「收到。」

「收到。」

「收到。」

王虎把蓝星防尘服幸存者放到车厢地板上。

小火拖来一块乾净些的布,垫在对方脑后。

那人的透明名牌被泥糊住。

王虎用净水冲了冲。

残字露出来。

蓝星纪元二零二四。

盘古外勤组。

后面的姓名被刮花,只剩一个「许」字。

王虎皱眉。

「盘古。」

「又是这个东西。」

苏元走到那人旁边。

他左手还握着方向盘残余的黑油,右腕断截面因为刚才急操被磕出血痕,机械左眼缓慢转动。

那人胸口微微起伏。

肺里全是泥沙和污水。

王虎拧开杯子,用手托起对方下巴。

「慢点。」

他给那人灌了半口净水。

对方喉咙先是没有反应。

过了两秒,身体猛地抽动。

「咳。」

他咳出几口泥沙和黑水,整个人蜷起,手指在地板上乱抓。

小火立刻按住他的肩。

「别乱动。」

「你刚从泵怪身上掉下来,身体状态很差。」

那人眼皮颤了颤。

终于睁开。

他的瞳孔浑浊,眼白布满血丝。

视线先扫过车厢。

破车顶。

水管。

黑油。

王虎的扳手。

小火的金色竖瞳。

最后,他看到了苏元的脸。

还有那颗嵌在左眼眶里的纯物理机械眼。

幸存者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枯瘦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抓住苏元的断腕。

力气不大。

但抓得很紧。

王虎立刻抬手。

「你干什么?」

苏元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幸存者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沙哑到发裂的字。

「零零一……」

「别停在这……」

「快跑。」

小火耳朵竖起。

王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幸存者剧烈喘息,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

他抓着苏元断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抖。

「调度中心的列车猎犬……已经进入这片废土……」

「他们在回收所有带有蓝星零件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