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伐周的确是怕了。
童年那场大火,至今记忆犹新。
错不在张伐周,那是一场意外。
但火烧掉了他曾珍爱的一切。
张伐周还记得,自己偷偷跑进停尸房,看见了父母零碎的尸体,他们的模样如同梦魇般缠绕在张伐周的脑海深处。
张伐周不怕火,但他怕自己变成焦尸那样生不如死的模样。
丑陋不堪,疼痛缠身。
“没关系的,老大是连天使都能杀掉的男人,肯定有办法解决眼前的这个小问题。”三楼的走廊里,张伐周自言自语地走着,“别有负罪感,老大都说了,在天堂同理心是最没用的。”
其中一间病房打开,一个护士缩头缩脑地看向张伐周,“张伐周!”
这护士和张伐周认识,在夏荷昏迷的那段时间,张伐周和不少漂亮妹妹搭过讪。
“小李,你还没跑呢?”
姓李的护士对张伐周招手,“外面什么情况?”
张伐周走到近前,回答道:“一群疯子袭击医院。”
“我知道有人袭击医院,我的意思是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走廊里,是保安解决掉他们了吗?”
“呃...差不多吧。”
“差不多?”
“你好好在病房里躲着,反正那群疯子是不会对你们有想法的。”张伐周没有详细解释。
小李抓住张伐周的袖子,“你现在是要去哪儿?可不可以把我也带走...”
张伐周拍了拍小李的手,“你只需要藏着,等保安们把问题解决,现在离开很危险。”
“那为什么你又在走廊里逛荡?”小李慢慢地松开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
“你放心,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张伐周朝房间内张望,发现还有三个护士和七个病人躲在里面,“再说你们这么多人,根本就跑不了了。”
小李显得有些丧气,“真不知道这些病人是怎么了,明明才给他们处理好伤口,转头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搞破坏。”
张伐周诧异,“你是说那群缠着绷带的烧伤病人,是这家医院的?”
“对啊,他们都住一个小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小区都烧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被烧成了重伤。”
张伐周闻言,一时之间摸不清头脑,夏荷之前说过,提刀砍人的家伙是之前那家医院里被烧掉的病人家属,怎么现在又扯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区。
“你确定那些病人是属于同一个小区吗?”
“我确定,所有病患的信息医院都核对过。”
张伐周并不认为夏荷在这种事上会有隐瞒,而且夏荷在医院之后的行动轨迹他也了解大概。
被「平等」后,夏荷根本没有时间和能力放火烧掉一整个小区。
那群暴徒憎恨的人不是夏荷,全都搞错了。
想到这里,张伐周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谢谢。”
小李纳闷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些信息,让事情又有了转机。”
小李完全没听懂张伐周在说什么。
“听我一句劝,你们就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张伐周叮嘱完小李,便往正门上方的病房冲去。
房间内,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窗户边缘,背上背着个罐子,手里握着喷火器,聚精会神地盯着楼下。
当脚步声响起,他回过了头。
张伐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至于放火烧人。”
“我知道你,你是夏荷的朋友。”中年男人声音冰冷,看张伐周的眼神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你怎么会认识夏荷?”张伐周一边询问,一边慢慢踏入病房。
“夏荷毁掉了我的家庭,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仇人。”
“你是不是搞错了?”张伐周耐心劝解,“烧掉你们小区的人根本就不是夏荷。”
“我知道。”
“啊?”中年男人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张伐周猝不及防,“你知道夏荷不是凶手,还来寻什么仇?”
“这场火虽然不是夏荷亲手放的,但和他脱不开关系。”
张伐周有些无语,“冤有头,债有主,谁放的火就去找谁,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难道是夏荷指示的?”
“点火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指示的,但因为夏荷起了头,才导致了后面的连锁反应。”中年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喷火器的阀门,“在夏荷放火的医院里,那些承受着烈焰焚身的人们,回到了所爱之人的身旁。”
张伐周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些被烧死的人回到了你们小区,然后导致了你们小区烧了起来?”
“是的,他们的恨意,毫无预兆地发泄在周围,而我们被动承受了他们的痛苦。”
中年男人举起喷火器对准张伐周,“你说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但那些纵火的人,不过也是遭受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他们在无意识之下犯下的错,归根结底是因为夏荷。”
张伐周眉头紧皱,“夏荷烧了那家医院,里面的人寻仇无可厚非,但你要把整个小区的悲剧安在夏荷头上就不对。”
“那你觉得谁该负责?”
“苦难圣堂才是幕后推手。”张伐周根据先前的调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那群被烧焦的人,苦难圣堂收容后又给放了出来,不然为什么他们会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回家?是苦难圣堂的人刻意放大仇恨,操纵人心,你该找的是这个组织,而不是夏荷。”
“他们为什么会回家?”男人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半分笑意,“因为他们心里饱含着对人生的不舍还有家人们的爱,即使再痛苦,他们也想回到家人的身边。”
张伐周辩解:“是苦难圣堂在亵渎你们的爱。”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算苦难圣堂利用了我们,也是夏荷作恶多端创造的机会,他本就该死。”
枪口调转,赤红的点火装置隐隐蓄势。
“想要平息这烧不尽的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了夏荷。只要夏荷死,我们的心才能‘平静’。”
“真能平静吗?”张伐周向左侧挪动,试图脱离喷火器的瞄准。
“至少我们的恨,会有一个宣泄口。”
中年男人按下了喷火器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