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烈焰顺着四具焦尸的身体疯狂窜涌。
原本碳化的躯体,再次被火焰浸透覆盖,表层碎裂剥落,内里新生出赤红滚烫的火纹肌肤,他们每一寸皮肉都在神性的火焰中重塑再生。
刚刚被夏荷打爆的残肢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火焰中愈合。
三具早已报废的上层焦尸抬起头,塌陷的颅腔燃起两簇跳动的火瞳,取代了原本的猩红眼球。
他们弯折扭曲的四肢绷直延展,断裂的骨茬生长出燃烧的火骨,残破的躯体被烈焰裹覆,形态不再歪斜畸形,反而生出一种规整肃穆的压迫感。
最下方的基座焦尸变化更是恐怖。
它原本臃肿破败的躯体被烈火淬炼收紧,漆黑碳化的皮肤彻底褪去,通体覆满流动的赤红火甲,口腔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半根火柴残留,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从喉间喷涌而出的火息。
四具躯体依旧保持着堆叠的形态,却再也没有半分脆弱破败之感。
熊熊烈火包裹全身,焰浪翻涌升腾。
灼热的气浪炸开,席卷一楼大厅。
地面的血迹被蒸干,碎裂的瓷砖被高温烧得通红发软,大厅上方的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朦胧晃动。
原本属于焦尸的恨意之上,又多了一层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他们不再是仅凭执念爬行的可怜傀儡。
借由献祭,借由「平等」的馈赠,这群被烈火吞噬的“悲愤之人”,握住了焚烧仇敌的权柄。
“狗天使还夹带私货!这种「类赐福」的怪物,平等在了哪里?!”
夏荷暗骂一声,转身向大门冲去。
“请你接受我们的憎恨。”四具焦尸同时开口。
善恶颠倒,正邪错乱。
上方燃火的三具焦尸缓缓抬起六只覆满烈焰的手臂,滚烫的火光将夏荷的身影锁定。
六道火柱喷涌而出。
夏荷感受到身后袭来的热浪,赶紧趴下,躲过了交错而来的火焰。
火柱冲出,又折返。
狠狠砸在了夏荷身上。
痛苦,永远不止一种方式。
夏荷每次使用【六灾祷文】中的焚风之怒后,总会体验到烈火焚身的痛苦。
那种痛苦和现在的痛苦毫无区别。
只不过焚风之怒的代价,是感官上的受难,但此时此刻,夏荷的身体是真正的被火灼烧。
“啊啊啊啊!”
烈火中,夏荷在地上痛苦的嘶吼打滚。
无法忍受,也无法自愈。
烈焰黏在皮肉之上,根本无法通过翻滚熄灭。
大火啃噬着夏荷的躯体,钻进皮肤,浸透骨缝,他每一寸的细胞都在承受碾骨焚髓的剧痛。
短短数秒的灼烧,已然让夏荷浑身皮肉大面积重伤。
他身上的衣衫被焚毁,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灼伤创面。
大片皮肤红肿起泡,随即被高温灼穿,血肉混着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身体轮廓滑落,落地又被余温蒸成一缕白雾。
脖颈、脊背、腰腹、双腿,遍布纵横交错的烧痕,深浅不一的焦黑创面层层叠叠,原本光洁的皮肉彻底溃烂崩坏,触目惊心。
夏荷每一次喘息,滚烫的气流都反复摩擦灼伤的呼吸道,带来撕裂的刺痛。
唯独那只异化的右手没有半点灼伤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夏荷的痛苦,齐思雨那张脸睁开了眼。
“夏荷,没有了赐福的你,真切感受到我们的水深火热了吗?”齐思雨嘴唇嗫喏,发出戏谑的笑声。
“因为你不懂我们的痛苦,所以才能那么坦然的伤害我们。”
“因为你不懂我们的绝望,所以才能那么轻描淡写的指责我们。”
“这才是我们人类在天堂的真实处境。”
“我们是【没有赐福】的凡人,与之对抗的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神明。”
“唯有臣服,方能摆脱痛苦。”
夏荷凭着超常的意志力,撑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从地面抬起上半身,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你...蛰伏...在我的...身体里...”夏荷声带烧毁,勉强发出破锣般的声音,“就是...为了...看我...”
“我就是为了看你的笑话。”齐思雨承认,“暴虐领域在天堂的‘危险等级’最小,因为整个领域没有神明,也没有十二翼天使,仅仅只有一只八翼天使监管。”
“当然,八翼天使已经是我们无法触及的存在,你那伪神的姿态确实厉害,但也仅此而已。”齐思雨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算是能明白为什么你会一开始降临在暴虐领域。让你沉浸在干穿一个领域的欣喜中引来最沉重的绝望,这个乐子明显会让主更加的兴奋。”
“没有...欣喜...”夏荷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四具焦尸爬去。
“真没有吗?”
“...”
夏荷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没有了人形,彻底被灼烧成和那些病人一样的“焦尸”。
现在这种灼烧程度,夏荷本该死去,但“天堂没有死亡”的诅咒,让他清醒完整地体验着永世沉沦的焚身之痛。
“也罢,就这样吧,好好体验一下这最基础的痛苦,然后带着恐惧臣服于主。”
齐思雨再次闭上眼,感受着烈火焚身,“然后你的霸主也会和你一样,在无尽的痛苦中被驯化为羔羊。”
夏荷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再顽强的意识,也被疼痛蚕食。
死,是真正的解脱。
但夏荷死不了。
那些哀怨的病人愿望成真,将自身受到过的所有痛苦回馈给了夏荷。
四具焦尸走向夏荷,他们要踩碎夏荷的身体,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张伐周从三楼冲了下来。
他浑身也布满了烧伤,但中年男人的喷火器,此刻背在了他的身上。
张伐周看着被烈焰包裹的四具焦尸并没有意外,在天堂,“惊喜”总是层出不穷。
但当他看见地上躺着那不成人样的“焦尸”,绝望感顿时充斥在心头。
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大”,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