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坐在车内,车窗外是邻关城的街道,身旁坐着的是闭目养神的沐心。
结束了百城大战,苏醒仅在红湖城逗留七日,便果断折返邻关城。
此前沐星河问及他后续打算时,他便已然敲定了这个选择,缘由有三。
其一,红湖剑派的甲字练功房特权,本是依托百城大战的参赛资格所得。
如今赛事落幕,这份临时福利自然失效。
甲字练功房专供门派九阶、十阶高层修士冲阶使用,门槛极高。
即便苏醒此战积攒了不菲剑派积分,也远远不足以支撑他长期占用。
更何况,他身为沐星河开山弟子的身份尚未公开;
即便公开,红湖剑派并非沐星河私产,苏醒也依旧没有资格僭越享用这份核心资源。
二来,沐星河虽应允他可留居自己居所修炼,就近指点,但苏醒心中不愿。
沐星河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人脉遍布各方,更兼心思深沉、城府难测。
久居其侧,时刻处于对方的审视之下,他生怕一处细微破绽,便暴露自己的所有秘密。
加之苏醒本就不喜红湖城这般高手众多的大型城池,愈发不愿久留。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若是此刻留在沐星河身边,让人认为沐星河要全力栽培苏醒,那五脏之伤真的能难倒一个金丹上人?
无非是代价的问题。
苏醒费尽心思借大战重伤戏码,自毁修行前路、压低自身价值,就是为了褪去天赋异禀的耀眼标签,避开旁人的恶意。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沐星河表面放弃他,苏醒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沐星河猜到了苏醒藏拙的用意:苏醒应该知晓了自己精神特长者的秘密已然外泄,才借机借大战演一场重伤废身的戏码,主动弱化自身价值。
甚至可能有人暗中将消息透给苏醒,以此在两人关系中加上了功利性的标签。
可现在沐星河又不能点破。
他一个金丹上人,在苏醒还没有练出五行自然灵根之时,就收苏醒为徒。
当时没有说,现在再说,岂不是坐实了他确实有功利性。
而且苏醒的选择也正合他意,苏醒留在本部,就算对外公布已经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弟子,却未录入逍遥剑宗名谱。
那苏醒还是红湖剑派的普通弟子。
一句话,该剑派弟子做的任务还是得做,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继续外派邻关城,当那安全稽查部的部长,没那么多的屁事。
两师徒各有各的心机,很快达成了一致。不过,沐星河把沐心派到了苏醒的身边。
按照沐星河的说法就是,苏醒此次受伤,损失巨大,对外,他作为红湖剑派的剑主,不能过于无情,总要有所表示。
派遣自己的私人心腹指导一下苏醒未来的炼体修行,才是应有之意,这才符合他沐星河的人设,也可以坐实他放弃苏醒走炼气一途。
除了身边的沐心外,苏醒还有别的收获:
一本钻石阶功法《雷霆锻体冲穴经》,这是本次大赛的冠军奖励。
一张特制银行晶卡,人类大联盟特此授予的食邑特权,从今往后,每年可稳获一亿金的固定收益。
一万点红湖剑派积分,这是红湖剑派的奖励。
对别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收获颇丰,对苏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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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关城安全稽查部部长官邸,管家老周,不,血神教格温在官邸门口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密而压抑的声响。
他现在非常地烦躁,三个多月前,被血神教的高层派到苏醒身边潜伏。
第一次不成功,不得不与自己的妻女分别。
第二次为了成功,不得不修炼血祭换皮大法,不仅忍受剥皮、换皮之痛苦,还因为与目标人物的体型差距,还要日日忍受缩骨之苦。
但潜伏还没满十天,目标苏醒就被一纸征召召回红湖剑派,一去就是三个月。
他被困在空荡荡的官邸里,每天依然要维持缩骨姿态,不敢松懈。
一周前,他在邻关城广场的光幕上看到了苏醒的百城大战直播画面,废墟、血光、拳拳到肉的对决,直到那个身影仰面倒在碎石间,浑身是血地被救援队抬走。
格温站在人群里,心里甚至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轻松,如果他死了,自己就能结束潜伏,回到血神教复命,回到妻女身边。
但他活了。
不仅活了,还回来了。
格温在官邸门口看见苏醒从轿车上下来时,脚步虚浮,步伐节奏混乱,完全就是一个身负重伤之人的模样。
格温赶紧上前见礼,低着头开口说了一声老爷辛苦了,就看见苏醒身后跟着下来一个人,步伐轻而稳。
格温正要抬头,沐心的手已经按在了苏醒的肩头,轻轻一带,将苏醒拉到了自己身后。
那一下动作不大,却恰好封住了格温与苏醒之间的直线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格温身上,从对方的左肩扫到右胯,再移回面部,像是在看一件正在缓慢变形的物件。
格温停住了。
他那只还保持着“躬身行礼”姿态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前伸。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老周该有的恭敬笑容,但笑容的边缘已经僵硬了,像一张被夜风冻住的皮。
沐心先开口了:“你走路的时候,全身骨骼极度不协调。”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肌肉骨骼调动方式,你到底是谁。”
属于老周的笑容消失了,格温的眼神发生极端变化,从恭敬到紧绷,再到警觉。
格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舒展开来。
脊柱一节一节地挺直,肩胛骨向外展开,髋关节从错位状态复位时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像是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终于松开了。
老周那副皮囊被他膨胀的体型撑得裂开,从肩缝到肘部到腰侧,裂口边缘翻卷出下面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血肉组织。
他的身高在瞬息之内恢复了原状,整个人比刚才高出了整整一头,肩膀的宽度也拉开了半掌。
格温在身体舒展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转身,脚下发力,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可惜,他却没有移动一步,因为他的肩膀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按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