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庆功宴已然临近落幕,灯火璀璨的大殿光影沉沉。
女帝居高临下,隔着满堂灯火,深深凝望着阶下神色莫名的白灵一眼,眸光幽深,暗藏深意。
白灵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慌,一头雾水,全然猜不透自家母皇的心思。
喧嚣盛大的宫宴落幕,车马归程,华灯渐熄。
白灵乘着銮驾返回阔别多日的太女府,褪去朝堂之上的端庄肃穆,一身轻常衣躺卧在软绵床榻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皇宫纵然金碧辉煌、富贵无双,可终究拘束压抑,哪里比得上自己府邸自在舒心。她暗自轻叹,老话果然不假,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安稳惬意。
一夜好眠,天光破晓,晨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府邸正厅,暖意融融。
白灵慵懒倚坐在梨花木案前,指尖捻着一枚清甜的蜜渍甘果,身旁温知瑜静坐相伴,眉目温润,气质清雅,慢条斯理地品着清茶。
厅中琴声叮咚流转,悦耳动听。昨日大殿之上初露锋芒的西蛮乐师克鲁德,今日奉命入府演奏,技艺远超众人想象。
白灵听着灵动多变的曲调,心中暗自感慨不已。这洋人当真是多才多艺,昨日宫宴那架古朴钢琴的独奏已是惊艳四座,她本以为那便是他的全部本事,未曾想此人竟还通晓诸多从未现世的乐器。不论是节奏明快的架子鼓,还是旋律温柔的吉他,皆能熟练驾驭、弹奏得淋漓尽致。
她心底暗自诧异,西蛮远居边陲海外,与世隔绝,怎会发展得如此迅速?这些新颖乐器与曲风,绝非大靖当下所有,实在诡异。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白灵敛去思绪,颔首含笑,音色清朗:“弹得极好,赏。”
阶下立着的克鲁德身形挺拔,金发束起,碧眼澄澈,闻言即刻躬身,姿态优雅标准,行出一套极为地道的西式绅士礼,得体又风流。
白灵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心底莞尔,默默感慨:这般风度翩翩的模样,只差一顶西式礼帽,便是全然正宗的异域绅士了。
熟料下一秒,一道极低极轻的自语声,悄然飘入白灵耳中,旁人无一察觉。
“连着弹了好几曲,可真是累死我了。太女这般赏识,对我的好感度应该拉满不少了吧,巴托。”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灵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一僵,眼底的细碎温和尽数褪去,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不等她不动声色细细思索其中蹊跷,身侧骤然传来“哐——”的一声轻响,清脆刺耳,打破厅中平和。
白灵侧目望去,只见温知瑜面色清冷,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凉,素来温和无波的眼眸此刻无半分笑意。他执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纤长的指尖,动作雅致却透着疏离,方才放置在案几上的青瓷茶杯被他轻轻落下,杯底磕击木面,声响清亮。
擦拭完毕,他抬眸看向白灵,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藏着掩不住的淡淡郁色:“曲也听尽,人也看足。殿下,臣夫乏了,先行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