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9章 父母缘浅(1 / 1)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细细长长的一条。

梁晚辰还没睡醒,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正沉。

靳楚惟的手机震了,嗡嗡嗡的在床头柜上打转。

他闭着眼摸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爸」。

他刚准备起身去洗手间接,腰上就缠上来一双手臂,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谁啊,老公,这么大早打电话。」女人的声音闷在他后背,沙沙的,像含着沙子。

靳楚惟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爸打来的,我接一下。」

梁晚辰抿了抿唇,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开扩音。」

他看了她一眼,按了接听,又按了扩音。

「楚惟啊。」梁瀚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今天有空吗?」

「我想跟你们再见个面。」

梁晚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

靳楚惟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抢了先:「没空。」

「我们等一下要回京洲,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瀚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晚辰,昨天的事……

爷爷奶奶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们不会再——」

「爸。」梁晚辰打断他,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不用了。」

「我们赶时间,就这样吧。」

她伸手按了挂断,动作乾脆利落,把手机往床尾一推。

靳楚惟握着手机,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不吭声。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腹从发顶滑到发尾,重叹一口气:「老婆……」

过了几分钟,梁晚辰的手机叮了一声。

她伸手去够,眯着眼睛看屏幕。

是梁思辰发来的。

【姐,昨天爸回家以后跟爷爷奶奶大吵了一架,爷爷气得高血压犯了,昨晚住院了。】

【爸真的很在意你,你别跟他生气了。】

【要彩礼的事,爸真的不知情。

在爸心里,你是她的骄傲,是他最宝贝的女儿。】

【你别误会他,昨天你那样对他,他可伤心了。】

【上次我让冯昆去津城嫌我们,爸狠狠骂了我一顿,他从来都没想过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知道我们都有点问题,让你心里不舒服,我们给你道歉,可爸真的没错。

你这样对爸不公平。】

梁晚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睫毛颤了颤。

很快,她把信息都删了,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男人的胸口。

「怎么了?」靳楚惟问。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起床吧,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人起床,收拾行李,退了房。

到家的时候,柚子和欢欢正在客厅里搭积木,阿姨在厨房里忙活。

梁晚辰进门换了鞋,蹲下来抱了抱两个女儿,亲了亲柚子的额头,又亲了亲欢欢的脸颊。

「妈妈,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呀?」柚子仰着脸问。

梁晚辰的耳朵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妈妈跟爸爸有事,在外面住的。」

「什么事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靳楚惟从后面走过来,把柚子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又抱起欢欢。

惹得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走,爸爸带你们收拾东西,咱们回京洲了。」

梁晚辰看着父女三人闹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收拾完东西,司机开车去江城机场,老家没机场。

东西又多,坐高铁也不方便。

只能让司机送他们到机场,然后自己开着车回津城。

两个孩子在后排的座椅上,一人抱着一个玩偶,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的话。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

靳楚惟两人坐在中间的两个座椅。

梁晚辰打开座椅按摩,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和房子,半天没说话。

通常她需要安静的时候,靳楚惟是不会打扰她的。

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小娇妻,是个作家。

偶尔,她在想灵感的时候,是不能被打断的。

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又回头看看两个女儿,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出声。

高速上的车不多,阳光很好,挡风玻璃上有一两只被撞死的飞虫留下的痕迹。

梁晚辰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靳楚惟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点了点,想了想:

「嗯,我想说,我们下午还约了冯教授复查胳膊。」

「不是这个。」梁晚辰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跟我爸那样较劲?」

他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是。」

女人转回去,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他,毕竟没在一起生活过。」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我小时候盼着有个爸爸,盼了好多年,盼来盼去也没盼到。」

「后来长大了,不盼了,他倒出现了。」

靳楚惟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女人白皙的手指在安全带上绕来绕去:

「以前我总是惦记着那份求而不得的父爱,总觉得这辈子缺了点什么,想补上。」

「可昨天那顿饭吃完,我突然想通了。」

她顿了顿:「有些人父母缘就是很浅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跟父母很亲近,我就是其中之一。」

靳楚惟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心疼,但他没打断她。

「我觉得我跟梁瀚文就以前那样挺好的。」她的语气很平,没有委屈,也没有赌气,

「他有他自己的家,后来也娶了老婆,有了女儿丶女婿丶外孙。」

「我已经没法融入那个家庭了,没必要硬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转。

「硬挤进去,反而让他难做。」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我上门说结婚的事,梁家也不至于鸡飞狗跳的。」

「爷爷也不会气得住院。」

「哎,人还是要有边界感。」

靳楚惟终于开口:「他住院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