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3章 合格的继承人(1 / 1)

靳致远脸色大变,眼神阴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皱了一下眉。

靳楚惟转向老爷子:「爷爷,我前半辈子,听您的话听了三十多年。」

「您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我按您画的路走了三十多年,走到今天,我就这一件事没听您的。

就这一件事,我想自己做主,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我?」

老爷子的手攥着紫砂壶的把手,攥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底染着愠怒之色。

这是被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当面顶撞之后,尊严受损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靳楚惟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退:「爷爷,晚辰是我选的人。

她也许不是您满意的孙媳妇,但她是我满意的妻子。」

「我这辈子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如果您因为这个不认我,那我没办法。

但我不会离开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座钟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老爷子的手一扬,紫砂壶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壶碎了,茶水溅了一墙,茶叶贴在白墙上,一片一片的,像贴上去的标本。

碎片落在地板上,哗啦一声,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靳楚惟脚边停住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既然我好说歹说,你都听不进去,那你以后就别再回靳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靳楚惟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紫砂壶的碎片,

壶盖上的钮还在,圆圆的,光光的,被老爷子的手磨了几十年。

「好,我走。」

他蹲下来,把那块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淋漓,他也没有松手。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和进来时一样。

沈思慧从餐厅跟了出来。

她走得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嗒咔嗒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在院子拉住了他的手臂,「楚惟。」

靳楚惟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站在小院的路灯下,手心里还攥着那块碎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沈思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手,把碎片从他掌心里取出来。

碎片不大,但边缘锋利,扎进去不浅。

她用帕子缠住他的伤口,动作很轻,但很熟练。

靳楚惟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给他包扎的,摔破了膝盖丶割伤了手指……

「你爷爷年纪大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靳楚惟把手从她女人手里抽出来,转过身看着她。

沈思慧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在暖黄色的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但她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妈,您呢?您也不同意我跟晚辰在一起?」

「楚惟,你听妈说一句。」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靳家的人,你爷爷对你寄予厚望,你父亲也是。」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是整个靳家的事。

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还有,你跟她在一起,要放弃多大的利益,你要想清楚。」

「就好像你的大哥,他虽然选的是个男人。

但他也是权衡利弊了,比如他在应该结婚的时候选择了结婚生子。」

「他给霍家生出了继承人,也在上一段联姻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跟那个秘书在一起,也是因为秘书是个相当优秀的人,也很有能力,可以在事业上成就他。」

「反观梁老师,她对你的帮忙微乎其微。」

「一个大家族合格的继承人,是像你大哥一样,先考虑家族,再考虑自己。」

「这就是他二十出头,为什么不选择那个秘书的原因。」

「他绕了一大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你,如果一直跟你爸和爷爷做对,等你爸退了,你恐怕就只能到这个位置了……」

靳楚惟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讳莫如深,迟疑片刻开口:

「妈,我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晚辰能跟我一起走完。」

「不管前面是什么路,她都能。」

「娶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有些东西,远没有晚辰重要,或许您会觉得我感情用事。」

「我选择家庭……」

沈思慧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神色微敛,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出来的领标塞回去,动作很轻,像他小时候送他上学时一样。

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养母,沈思慧对待靳楚惟的事,有时候真的不便多言。

她不像丈夫靳致远,即便不是亲生父母,但也是亲舅舅。

她说重了,怕孩子不高兴。

完全不管,又担心丈夫跟公公觉得她不拿靳楚惟当自己的孩子。

总之,她在靳楚惟的事情上,多少有点被动。

「你想清楚,以后不后悔就行。」

话落,她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那你就好好的,慢慢来吧。」

「别跟你爷爷置气,他那个身体,气出毛病来,最后你也会自责。」

「去吧,路上让司机开车慢点。」

靳楚惟看着沈思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妈,那您保重」。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翠竹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青砖地面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司机打开车门,他坐了进去。

上车后,他没有马上让司机发动车子。

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解开手心里的帕子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