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东段指挥塔。
塔在整个东段的最高处。不是修在山上。是修在地基上垒了六层之后还往上加了两层的那种高。站在塔顶往下看,东段所有的建筑都矮半截。包括问道台。
裁衡站在八楼的指挥室里。
指挥室不大。四面石墙。一张桌子。桌面是铁的。不是木头。铁桌面上没有茶碗、没有笔架、没有任何和“办公”沾边的东西。只有三份报告。
三份报告是十息前送上来的。送报告的人已经退出去了。退的时候脚步很快。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裁衡没有坐。他站在桌边。右手撑着桌面。左手把三份报告翻了一遍。
H站。失联。
T站。失联。
W站。失联。
三份报告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值守室发现不明人员进入痕迹。协查令格式疑似伪造。轮换表原件缺失/被复制。请示上级处理。”
裁衡把三份报告摞在一起。拍了一下。从桌面弹了起来。又落下去。纸角翘着。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
他拉开桌面下的一个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印。白金的。巴掌大。印面朝下扣在抽屉底部的绒布上。绒布是黑色的。压出了一个方形的印痕。印在这个抽屉里放了很久了。
裁衡把印拿出来。翻过来。印面上刻着四个字。
归零审查。
他把印放在桌面上。印的底座磕在铁桌面上。响了一声。干脆的。金属碰金属。
门外有人候着。裁衡没叫他们进来。他自己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站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
盐仓炸了。报码信号正常。017还在运转。名单应该已经毁了。祁蒙按了引爆。反馈信号显示触发成功。
闻简在北线审查车上。车已经出发。按路线走的话,后天到中枢接管区。到了之后闻简的执卷权限就彻底冻结。问道台的人工誊写通道关死。
这两条线本来在他的计划里——稳的。
但三座补给站同时出事——这不在计划里。
裁衡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指在空中握了一下。松了。
三座站同时被人摸了轮换表。不是攻击。不是破坏。是抄走了值守信息。对方不打人。不砸东西。就拿数据。
拿数据的人比砸东西的人危险。
砸东西的人图的是眼前。拿数据的人图的是后面。
后面是什么?
裁衡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答案都收窄一层。
第一圈:对方拿到了三座补给站的轮换规律。知道什么时候防守最薄。
第二圈:三座补给站——H、T、W——都是第三坐标空间站外围网络的节点。拿到这三个站的轮换表,等于打开了空间站外围的三扇门。
第三圈:谁在空间站里?
017。
裁衡的手又握了一下。这次握得紧了一点。指甲掐着掌心。
不对。
017在盐仓。盐仓炸了。017应该已经连着名单和骨片一起没了。
报码信号还在。那是记忆钉的自动广播。人没了,钉子的残余能量还能发一段时间。三到五天。正常衰减。
所以对方拿轮换表——不是为了017。
裁衡站在桌边。手指松开了。
不是为了017。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进去。
空间站里不只有017一个有价值的东西。空间站本身就是一个容器。裁衡往里面塞了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批东西。
对方要进空间站。轮换表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进。三座站的空隙重叠日告诉他们哪天进。
裁衡把印拿起来。翻了个面。看着印面上“归零审查”四个字。看了两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灰衣。和祁蒙那种灰衣不同——这两个人的灰衣裁剪合身,领口有暗扣,袖口收紧,腰间不挂阵牌。什么都不挂。干干净净。
裁衡没和他们寒暄。
“东段所有潜伏联络人。二十四个编号。全部列为无主资产。”
左边那个男的没有动。右边那个女的眨了一下眼。
“无主资产”在中枢的术语体系里有一个很具体的含义——失去联络链、失去上线确认、无法验证其当前效忠状态的人员。被列为无主资产的人不算叛徒。也不算自己人。算一种需要被清理的中间状态。
清理方式有两种。回收。或者注销。
回收是把人带回来重新评估。
注销是让人消失。
裁衡没有说用哪种。
“归零审查程序走快审通道。我签字。问道台即刻暂停所有私人递问权限。只保留中枢强制审查的通道。”
右边那个女的开口了。“问道台暂停递问——需要执卷官签章。闻简不在。”
“闻简的签章权限已经冻结了。”裁衡说。“用我的审查印直接覆盖。”
女的没有再说话。她不是不想说。是没有立场说了。审查印覆盖执卷官签章——这个操作在制度上有没有依据,她不确定。但裁衡拿出来的那枚白金印不是普通的审查工具。那枚印的来源比她的职级高出太多。她没资格质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