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回到客栈的房间里。关了门。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听风阵的阵盘。闻简薄册的后半部分手抄件。一张折了十二折的纸。
纸很大。展开之后盖住了整张桌面。还多出来两截搭在桌沿外面。
地图。
不是从哪里偷来的。是他自己画的。
三年。纸鹤在断潮驿蹲了三年。三年里他做了一件事——把东段地下水脉的走向全部摸了一遍。
水从哪来。往哪流。经过哪些建筑的地基。在哪里分岔。在哪里汇合。在哪里被人工改道。
这些信息散落在东段各处的市政残档、施工废纸、旧图纸的边角批注里。没有人把它们拼在一起过。因为没有人觉得地下水脉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水嘛。往低处流。流完就完了。
纸鹤不这么看。水脉图上藏着建筑地基的真实结构。哪里挖过。哪里加固过。哪里有空腔。哪里有旧管道被堵死了但空间还在。
他的地图用的是灵墨和普通墨两种线。灵墨画水脉。普通墨画建筑地基的外轮廓。两种墨的颜色在油灯下差别不大。都是黑的。但灵墨的线条在灵力渗透下会微微发亮。普通墨不会。
纸鹤把地图铺平。四角压了四样东西——水碗、短刀、阵盘、半块干饼。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慢拍令牌不在他这里。在陆尘那里。但陆尘刚才激活令牌看那张通道图的时候,纸鹤站在旁边。他没有道瞳。看不见骨面上的图。但他看见了一样东西——陆尘的手指。
陆尘的手指在令牌骨面上沿着一条路径移动过。从一个点出发。垂直向下。然后沿弧线水平走了半圈。
纸鹤把陆尘手指的移动轨迹记住了。
方向。弧度。起点位置。终点位置。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问道台地基的位置。问道台在东段偏北。地基外轮廓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纸鹤用普通墨画的。边线细。拐角处标着角度数值。
西北角。
姜晚说过——入口在问道台地基的西北角。
纸鹤的手指按在地基外轮廓的西北角上。这个位置,在他的水脉图上刚好有一条标注。标注很短。三个字。
“旧排口”。
旧排口。一个被废弃的排水出口。三年前纸鹤在勘测地下水脉的时候发现这条细支已经断流了。他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管径约二尺。已堵。内壁有旧砖。非近年工程。”
管径约二尺。
姜晚说入口直径不到两尺。
纸鹤的手指从西北角的旧排口往下画。垂直向下三丈——对应到地图上是一截极短的距离。然后水平延伸。弧形。
弧的半径。
问道台石碑基座的半径是多少?纸鹤不知道。但他从另一个方向算——水脉图上,问道台地基正下方有一圈弧形的旧排水暗渠。暗渠的曲率和地基的某一层同心。纸鹤当初标注这条暗渠的时候觉得奇怪——这条暗渠的半径太小了。不是给排水用的。排水暗渠通常半径大、坡度缓。这条又紧又陡。
不是排水暗渠。
是通道。被人改成了排水暗渠的样子。或者说——被人用排水暗渠的名义掩盖了。
纸鹤的手指沿着那条弧线走了半圈。走到终点。
终点的位置在问道台石碑基座的正下方。
他在终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
到这里为止,和陆尘在令牌上看到的通道路径应该是吻合的。
但纸鹤多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的水脉图覆盖范围比令牌上的图大得多。令牌上只画了一条通道。纸鹤的地图上画了整个东段的地下。
通道终点的那个小圆——在地图上的位置,刚好在一片空白区域的正中间。
空白。
纸鹤画地图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凡是确认无水脉经过、无管道、无地基结构的区域,他留白。凡是有东西但他不确定是什么的区域,他用虚线圈起来。
这片空白不是留白。是虚线圈。
虚线圈了一个范围。大约三十步见方。纸鹤当初勘测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他的听风阵在这个范围内收不到任何回波。
不是回波弱。是没有。像在面前是一堵棉墙。什么都吸了。什么都不反射。
他当时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死区”。
纸鹤蹲在桌前。盯着那个虚线圈看了二十息。
死区不是空的。死区是被屏蔽了。
听风阵收不到回波,要么是那个位置真的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没有。要么是那个位置有东西在主动吞噬回波。
三十步见方。在问道台石碑正下方。被主动屏蔽。
这不是地基。不是排水设施。不是管道。
是一个房间。
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房间。
纸鹤站起来。推开门。下了楼。走到后院。
陆尘还坐在石阶上。天站在院子里。碗空了。花匠回屋了。铁钉还蹲着。
“无名者通道的终点不是石碑。”纸鹤走到陆尘面前。手里卷着那张大地图。“是石碑下面的一个空间。三十步见方。我的听风阵勘测不到。被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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