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战争的代价与癫狂的萨满(1 / 1)

有些人在收敛尸体,有些人在互相包扎伤口,有些人就那么坐在废墟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用尽了。

他们经历了从外环到内环再到王城脚下长达一个多月的连续血战,每天都有袍泽倒在身边,每天都有新的阵亡名单传下来,每天都有原本完整的编队在入夜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围坐在篝火旁。

而此刻,当战争的声音终于停下,那些被绷紧了一千多个时辰的东西骤然松开后,剩下的就只有这副景象。

数据黑洞收回目光,脑海中默默盘算着整个大陆当前的局势。

兽族的正面主力已经彻底覆灭,可为了这个结果,人族的远征军同样被打残到不足九万人。

这九万人里还有一半带伤,高阶战力的消耗更是不计其数。

如果此刻——任何一个有规模的外部势力从侧翼发动突袭,这支已经榨干了所有人族年积累的军队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精灵族不会,他们的性格决定了他们更倾向于观望而非偷袭。可如果是恶魔族呢?恶魔族从来不讲规则。他们只会看准最虚弱的时机,像把尖刀一样从侧肋插进来,然后趁着人族主力全部陷在北方的时候,一路向南烧穿那道已经空虚到几乎透明的边境线。

数据黑洞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边缘。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次任务简报里看到的一句话,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一句寻常的战史总结,此刻站在兽王城的废墟前,看着那不到九万个活着的、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他才真正品出了那句话的份量。

任何种族,都不会轻易发动大规模的种族战争。

因为战争的代价从来不在账本上,不在沙盘推演里,不在那些被写在动员令上的豪言壮语中。

真正的代价只会在最后一战结束后的这个早晨,清清楚楚地摊在你面前,由那些还活着的人用沉默替你一点一点清算。

而此刻,人族没有余力再承受任何额外的一击了。

数据黑洞深吸一口气,打开团队频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比战前更加沉重的决断。

所有玩家注意。收缩防线,配合人族军队清点剩余战力,同时保持对王城中央那两股气息的全程监控。另外——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废墟上沉默的身影。

把能用的炼金药剂和药水都匀出来。先给NPC用。

频道里安静了短短一瞬,然后此起彼伏的陆续亮起。

玩家们开始在废墟间穿行,搬运物资,架设临时医疗点,动作比平时更加利落,话却比平时更少。

塔克列夫站在城墙上,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覆盖着整座兽王城的残骸,也覆盖着那些正在收尸的战士、那些正在包扎的伤者、那些正在废墟间隙里穿行的玩家。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他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被晨风吹散。

克列斯塔。

让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王城中央那两股气息还没处理,在这之前,不算结束。

塔克列夫顿了顿,声音被晨光镀上一层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警惕的质感。

另外,传讯回王都——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真正的账,可能才刚刚开始算。

…………

兽王城的正中心,曾是历代兽族大酋长举行血誓仪式的广场。

广场直径三百丈,地面由整块整块的暗色玄武岩铺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历代战争与丰收的浮雕。

千年来,这里见证过无数次部落会盟、祭天禳灾和出征誓师,是整座王城最神圣的所在。

此刻,这片广场已经成为一座祭坛。

广场正中央的玄武岩地面被整个凿开了,露出下面一层层暗红色的沉积层,那些沉积层不知在此处沉淀了多少个世代,最表层凝结成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大晶面。

晶面凹陷成一个浅坑,坑中盛满了黏稠的暗血红色液体,液面平静得像一面结了痂的镜子。晨光从破碎的城墙缺口斜照进来,落在这片液体表面,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泛出一层油脂般的虹彩。

这池黏稠的血红色液体,就是祭坛的核心。

池子旁边,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沃克,兽族最后一位大萨满。

此刻,他的灰白色皮肤在晨光下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暗红色的斑块密密麻麻遍布全身,每一块都在缓慢地脉动。

他穿着一件由兽皮和铁环拼接的祭袍,祭袍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下摆沾满了干涸的血渍。他的脊背弯得极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一倍,可那双向来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暗红色的瞳孔中央,那道竖纹正在微微跳动,像一条被唤醒的蛇撑开了眼睑。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整个人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手指的轻微抖动,紧接着那种震颤沿着瘦骨嶙峋的手臂向上蔓延,穿过肩膀,沿着脊椎一节节抵达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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