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列夫的银光在杖尖重新凝聚成型时,他感觉到了一道极为轻微的,从侧后方绕过来的牵引力。
那道牵引力没有形状,没有温度,落在他左肩下方大约一掌的位置。
他侧身避开了那道牵引的范围,银光顺势转向,将贪婪又一次试图前压的冲击截在了半途。
可他的左肩在侧身之后出现了一段短暂的轻微塌陷,旧杖的杖身也在那道塌陷中微微倾斜了几度。
他在那几度倾斜的间隙中看到了贪婪侧后方那道身影。
沃克的躯体仍然维持着那种过于松弛的站姿,仰着头,半闭着眼,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可它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在塔克列夫侧身时重新移动了位置,从贪婪后背移到了腹部前方,手掌张开,掌心向前的方向正好对着他旧杖下一次释放银光时最可能出现的那条轴线。
那道掌心的朝向精确得不像人为计算,更像一盘棋在中局阶段被人从上方俯视整张棋盘后随手做出的调整。
塔克列夫在射出魔法时再次被迫偏转了角度。他原本瞄准贪婪左肋,但是被一道奇异的引力牵引着偏转了大约三寸,银光擦过贪婪的腰侧,在鳞甲表面留下一道焦痕,那道焦痕比预期的浅了至少一半以上。
混蛋……
塔克列夫从齿间挤出了那两个字,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力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消耗,因为那道看不见的牵引力始终卡在他每一次释放技能的间隙中,让他在每次释放之前都需要额外消耗力量去修正自己的瞄准方向。
他咬紧牙关,法杖的杖尖强行重新校准了一次方向,银光在第二次释放时成功命中了贪婪的右膝外侧,贪婪的身体在那道攻击的影响下向右倾斜了半度,步伐出现了短促的紊乱。
可塔克列夫自己的左臂在完成那道命中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道看不见的牵引力在他这次释放的最后时刻精准地插入了他的肩关节间隙,把他右臂内测的魔力回路炸的粉碎。
地面上的克列斯塔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右臂已经几乎无法发力了,他只能用左臂按着碎石堆向前挪动自己的身体。他每挪动一寸都会在碎石边缘留下一道湿润的血痕,可他完全没有看那些血痕,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高空那道正在被两股力量同时挤压的银灰身影上。他的嘴唇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能再等了……魔力回路还能通……
他的声音被一口血堵住了,他身边另一位长老用双手按住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膝弯在刚刚直立到一半时便重新曲了下去,整个人重新跪回碎石堆上。
他的额头撞在一块碎石的棱角上,撞破了皮,血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仍然在用手撑着地面向前挪。
回路……传奇强者的余波留在我们体内的创伤……至少还要两刻钟才能完成一次基本的星力循环……
两刻钟,老族长撑不了那么久……
另一位长老的双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靠额头抵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低声说话。
废墟边缘的玩家们离战场更近了。
他们在一刻钟前已经从最初的那个观战位置向前推进了两次,每次推进都带着那种反正BOSS离得远先凑近看看的冒险心态。
可当他们真正看到那两道身影,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个兽人萨满……他是不是叛变了?
一个矮人混血战士压着嗓子问。
现在兽族本地人不就是跟恶魔族同流合污吗,你看那老家伙那腰板挺得比我还直。大概是被附身了。
所以现在对面是两个BOSS?
加攻加防还带干扰技。这什么配置。
最上面那个NPC感觉撑不住了。你看他左臂抖的。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站在人群最前方,嘴里的雪茄模型已经摘了下来,攥在掌心里。
他的目光从塔克列夫颤抖的左臂扫到贪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他在那一刻做了一次快速的计算,然后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转身对着身后那一大群人喊了一句。
所有人,准备进场。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有玩家兴奋的向前奔去,不是一两个,是一群。
狂战士把大剑从背后拔出来抗在肩上,盾战士重新扣紧了头盔,举起了塔盾,游侠把弓弦从防潮鞘里抽出来重新上了一次弦。法师从背包里掏出了各种颜色的药水瓶子,有人仰头灌下去了大半管蓝色药剂,瓶壁内侧残余的液体在日光下闪着光。
他们身上的装备极不统一,他们的物种也完全不同,露着獠牙的半兽人、短粗的矮人、修长的人类,甚至还有几个面表猥琐的哥布林。
贪婪站在战场上,暗红色的目光越过正在僵持的塔克列夫,落在了那群正在向战场中央移动的混杂队伍上。
他用余下的感知粗略地扫了一遍那些身影的等阶,大多数在四阶,偶尔有几道五阶的气息,最高五阶巅峰。
他不认识这个划分单位,可他能够通过能量密度的方式感知到他们的层次。那种层次在他漫长的存在中只能排到末流。
他笑了。
那道笑声从鼻腔中溢出,带着一种被逗乐之后的放松感。
一群杂牌军,最高不过五阶。你觉得靠这些,能改变什么?
他微微侧头,把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道仍然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的身影上。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下达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指令。
懒惰,你去解决掉他们。
那道身影的嘴唇动了一下。
发出来的不是回答,是一道极轻的,像气流经过松弛的声带时偶然带出的哈欠声。
它的动作极慢,从站立到转身用了将近三息,从转身到迈出第一步又用了三息。
可当它的双脚全部踩到地面之后,它周身开始向外扩散出一层非常浅的,几乎透明的光晕。
那道光晕的覆盖范围从它脚下开始缓慢扩展,先是覆盖了脚下那块碎裂的玄武岩,然后是周围十步的范围,然后是二十步、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