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韩青鹤自己走进矿区的那天晚上。”他说，“大长老负责在明处拦住玄冰阁的追兵，二长老负责在暗处制住秦洛川。三长老负责在韩青鹤进入地下空间之后，封锁矿区的所有出口。”

他放下茶杯，看着姬霆安：“而我，负责在地下空间里，等他来。”

当天下午，赵珺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主动去了玄冰阁。

他没有遮掩行踪，没有挑偏僻的小路走，而是从鬼城主街一路走过去，经过了集市、茶摊、布庄和几家小饭馆，大大方方地让沿途的人都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袍，腰间挂着那柄标志性的黑色窄刃长剑，步伐从容，面色平静，甚至还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前停了一步，买了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他还没走到玄冰阁大门的时候就先一步飞到了阁内。

韩青鹤正在书房里翻阅一卷关于地脉走向的古籍，听到秦洛川急匆匆赶来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卷，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秦洛川说，“从鬼城主街一路走过来的，路上还买了串糖葫芦。”

韩青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有些乱。这是他极少流露出来的不安信号——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秦洛川注意到了。秦洛川垂下眼帘，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那两根乱叩的手指上停留太久。

“他来干什么？”韩青鹤问，像是在问秦洛川，又像是在问自己。

秦洛川摇了摇头：“弟子不知。但他已经到了大门外，说要见您。”

韩青鹤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那层短暂的波动已经平复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张温和沉稳的面孔。他迈步走出书房，穿过长廊，来到玄冰阁的正门。

赵珺尧正站在大门外，手里拿着那串已经吃掉了一半的糖葫芦，看到韩青鹤走出来，他还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像是在打招呼。

“韩阁主，下午好。”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坊邻居家门口打了个照面，“我有件事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韩青鹤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破绽来。但他什么也没找到。赵珺尧的表情自然得无可挑剔，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挑衅，就像是真的只是路过顺便来串个门。

韩青鹤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公子难得主动来访，请进。”

赵珺尧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来，竹签随手递给旁边一个愣愣看着他的守门弟子，说了声“麻烦帮我扔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迈步走进了玄冰阁的大门。

他跟在韩青鹤身后穿过前院和中庭，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玄冰阁的弟子。那些弟子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警惕，有人好奇，还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兵器。赵珺尧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步伐不变，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逛一座他来过很多次的园子。

两人进了书房，韩青鹤关上门，示意赵珺尧在客座坐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给赵珺尧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着茶杯靠在椅背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赵珺尧。

“赵公子今天主动登门，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赵珺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韩阁主。”

“请说。”

“我想知道——韩阁主给我的七天期限，是从哪天开始算起的？”

韩青鹤的目光微微一闪。他没有想到赵珺尧会问这个问题。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语气平稳地回答：“自然是主殿议事那天开始算起。”

“那就是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赵珺尧说，语气依然轻松，但目光开始变得专注起来，“还剩四天。四天之后，如果我不能拿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韩阁主就要对我采取‘必要措施’——这是您在主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韩青鹤没有否认：“确实如此。”

赵珺尧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是一只灰布袋——和韩青鹤在主殿上亮出来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也和死者床边发现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韩青鹤的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只布袋，是我今天早上在鬼城东街的早点摊旁边捡到的。”赵珺尧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就扔在地上，沾了些泥，但整体还算干净。我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的标记和韩阁主在主殿上亮出来的那只布袋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韩青鹤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有意思的是——这只布袋的袋口内侧，没有那个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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