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并不是英国人,约书亚也不是。
但梅莉的举止,尤其是在丈夫死后主动穿戴遮住容貌的面纱,头套,都能让一个人引为知音。
那便是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
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伉俪情深,可惜亲王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女王因此终身穿着黑衣,以示哀悼与纪念。
同时,她也是在以身作则,指导着妻子们该有的态度——
丈夫死去后,这个女人的心与灵魂就应当被永远带走一部分。
她再也不能放肆欢笑,不能去欣赏歌剧,骑马打猎。
而必须悲伤,始终悲伤。
迄今为止,女王已经为丈夫着黑衣整整三十七年了。
可以说如今大英越来越保守的社会风气,有很大一部分是女王在约束着,王室榜样逼所有人原地后退。
也不能说后退,以前没这么保守。
爱丽丝不喜欢这种极端风俗,她认为女王或许可以独自悲伤,没必要管着所有人,要求大家都学她。
这也是爱丽丝好奇梅莉真容的一个原因。
梅莉是在为约书亚守孝吗?可所有人都说她与约书亚,在最后一段时间闹得非常难看。
奥尔菲斯更是认为,梅莉估计都和约书亚有大仇了,恨意压过了最初的美好。
爱丽丝相信奥尔菲斯,她猜想,梅莉的黑纱或许是一种伪装,一种欺骗外界的方式。
只为了在外人面前表演夫妻情深,从而减轻那些恐怖的议论和猜想。
“普林尼夫人,您一言不发,是我说错话了吗?”
见梅莉始终沉默着,不曾开口,爱丽丝收起了试探的心,有些忐忑。
万万没想到,梅莉的回答很老实:
“没有,爱丽丝小姐,我只是在思考您口中的,与我投缘之人是谁。”
爱丽丝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不生活在英国的梅莉可不了解维多利亚女王的事。
爱丽丝便解释了一番,顺便提起会说到这里,是因为维多利亚是女王,而“女王蜂”,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女王。
“很有趣。”
爱丽丝说,
“两位同样为已逝丈夫披上黑纱的夫人,都可以被称作‘国王’。”
“三十七年……”
梅莉无心去听爱丽丝的谐音梗,只关注维多利亚女王的守孝时间,
“她可真长寿,我希望我能守更久,活得再长一点。”
“欸?”
面对梅莉的自我调侃,爱丽丝瞪大眼睛,
“普林尼夫人,您真要守那么久?不是……”
不是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吗?
等这阵风波过去,就可以把面纱与颜色沉闷的服饰抛去,想穿什么穿什么,穿得漂漂亮亮。
梅莉今年才28,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你们的女王很爱她的丈夫,而我……大约是为了让生活更简单点。”
看着爱丽丝震惊的小眼神,梅莉无奈,解释道,
“我已经得到过一段婚姻,这段婚姻的初期,也让我尝到了爱情最甜蜜的部分。”
“但我暂时是没有兴趣再次进入新的家庭,抛弃我现在拥有的,去调整不稳定的未来。”
“宣称自己忘不了亡夫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能够有效阻止那些追求者,也能让我的风评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好转。”
她们在谈话间,已经步入庭院。
庭院中央,那个小亭子下的白线还在,争奇斗艳的植物宣告着约书亚留下的最后痕迹。
梅莉拂过一朵美丽娇弱的花,像是又一次触碰到了贵族用牛奶和蜂蜜洗出来的细腻皮肤。
“他带我享受过华服与珠宝,我也尝试过浪费一长桌的食物,只为了在晚宴中不停跳舞。”
梅莉叹息,
“那被打扮着栩栩如生的熟孔雀在桌上摆放着,我差点被礼服绊倒,丝绸做的手套太过软滑,什么都抓不住。”
“我不喜欢这种生活,爱丽丝小姐,这种奢华过了度,太夸张。”
“我宁愿穿着材质很好很舒服的朴素衣服度日,正好让他们以为我心里有个忘不了的人。”
“至于面纱……”
梅莉似乎知道爱丽丝很好奇她的容貌,好奇普林尼夫人是美是丑,是否如约书亚那般毫无魅力?
她招了招手,小声:
“我应该也会戴很久,毕竟我讨厌让这东西暴露在人前。”
爱丽丝凑上前,瞳孔微微缩小。
随着梅莉稍稍掀开了那张轻柔的纱,在月光的照耀下,爱丽丝看见了一片略有些突兀的疤。
“没有几个女人愿意让自己已经毁容的脸暴露在人前。”
梅莉苦笑,
“事实上,我的成长就包括接受它,接受我在这段婚姻里得到的满身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