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飞蛾(1 / 1)

昆虫的大脑结构,没有那么精妙。

它们的生存,往往依赖于无数次进化留下的本能。

依赖印在本能里,那份来自先祖的密码。

这份固定的密码让它们知道它们该吃什么,该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然后在适合的年龄里,找一个异性,生一窝孩子。

就这么把吃饭睡觉觅食生存的这种本能,一代代传下去,繁衍壮大族群。

人类与虫子,真的有很大区别吗?

梅莉时常在想这个问题。

答案是区别不大,甚至在某些方面,人类还不如昆虫。

虫的习性根深蒂固,只要熟悉以后稍微加以引导,它们便会做出人类想要看到的举动,反馈出结果。

但人的大脑更复杂点,尽管大多数人没有摆脱被本能驱动的一生。

但他们总是灵机一动,搞砸所有事情,酿成难以预测的后果。

不如昆虫,不如研究透彻后就如臂使指,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的蜂群。

穿戴整齐的梅莉最后一次看了镜子中端庄的自己,伸手捏弄着唇角,让其更微微往下,显得有些哀伤。

枯燥无味的实验想要迎来成功,往往需要耐心的前期准备。

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比如表现出寡妇该有的悲痛。

梅莉试着轻轻抽泣了一下。

她惊讶着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一方面又感慨生物为了自保而进化出的模拟功能确实好用。

“普林尼夫人,您收拾好了吗?”

门外有敲门声,梅莉打开门,看见了光谱的两位记者。

“我准备好了。”

梅莉说着,低下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隆重的黑色,从头到脚将自己一丝不苟包裹起来,非常守礼。

这显得那一截脖子如此脆弱又无辜,告诉着周围人,她不过是个“弱女子”。

同事暗自打量着梅莉的装束,惊讶发现不需要提出任何改进的意见。

“你们打算陪我一起去吗?”

梅莉问。

爱丽丝没有犹豫,点头。

梅莉不曾错过另一位记者在苦着脸偷偷叹气的小动静。

她顿时了然,明白他们意见相左,而爱丽丝明显不想顾及那么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同事可以选择提前切割,先行离去。

可出于种种考虑,同事还是跟了过来,默认着爱丽丝的行为,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

“这个真是让人意外。”

梅莉喃喃道,意义不明。

不止是爱丽丝让她意外,爱丽丝的同事,居然是跟过来,而不是离开,或者干脆不露面。

这让梅莉重新审视着这两位记者,第一次抛开所有不相关的东西。

单纯看待这两个人。

梅莉过去以为爱丽丝是蝴蝶。

一只漂洋过海,千里迢迢而至的蝴蝶,热衷传播着什么,为了花朵的蜜而殷勤备至。

她年轻,漂亮,充满着活力。

蝴蝶翩翩起舞间,自然也容易吸引到许许多多目光,中间夹杂着或是隐晦或是显眼的爱慕。

但蝴蝶和飞蛾,都具有卵,幼虫,蛹这三个阶段。

直到破茧时分,梅莉才知道爱丽丝是飞蛾而不是蝴蝶。

飞蛾具有趋光性。

当她奋不顾身扑向危险时,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或者说她看到了火,预测到了面前的风暴有危险,只想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但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光谱》的人,似乎都具有这种趋光性,一只飞蛾率先动作,更多的蛾子扇着翅膀就跟了。

“那么请随我一起上马车吧。”

梅莉温和道,

“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二位。”

“我不一定需要你们为我证明什么,你们还愿意在我身边,就足以向世人宣告着一份清白了。”

“我也要上吗?”

同事不好意思,

“呃,今天还是低调点吧。身为一位男性,我去坐你们后面那辆车。”

三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车轮碾碎了清晨的寂静,渐渐融入了城里的繁华喧闹。

陪审团的人早已恭候大驾。

他们足足有十三个人,从成年男性到已经白发苍苍老人,每个人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把胡子修到油光发亮。

在万众瞩目中,爱丽丝先一步跳下马车,梅莉随后提着裙子款款走下。

她露面的瞬间,密不透风的人群发出了蚊子一般嗡嗡的吵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想着压低嗓门,爱丽丝与梅莉听到了好几句没那么得体的话。

梅莉不以为意,想要走进审判庭。

“请止步,小姐,这位夫人身边不能留有其他人。”

卫兵只放了梅莉过去,而让爱丽丝坐到观众席去。

观众席已经人满为患,只有最顶上边缘的几个位置,勉强塞得下人。

爱丽丝与梅莉分开,转而顺着楼梯往上走。

后下车的同事边擦汗边跟了上去,他在默默数着人数,看看有多少同行,顺便瞄几眼陪审团的脸色。

“真糟糕,他们一个个跟别人欠了他们百万英镑似的。”

同事嘟囔,

“天啊,究竟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意识到,这里不是正式的法庭,普林尼夫人可没有被定罪。”

“我都看到有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镣铐,这也太过分了,好像笃定了她有罪。”

爱丽丝嘴角扯开一丝苦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上去时,有阳光反射着镜片的光泽,在观众席上有些显眼。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正主的奥尔菲斯企图给自己换一个位置,被弗雷迪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