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朗猛地反握住崔明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她。

“以后可不许说这种傻话了！”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些。

“哥哥是清白的，大理寺明察秋毫，很快就能还我公道。等问完话，就能回家了。”

“到时候，哥哥接你回农庄。咱们兄妹种菜养鸡，谁也管不着咱们！”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始终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

崔明月愣住了。

泪珠还挂在脸上，心却已沉入冰窟。

她看懂了——哥哥在撒谎，在替崔家顶罪，怕连累她，连实话都不敢说！

崔家把她绑回来当人质，逼哥哥赴死，哥哥竟然还要护着崔家？！

崔、家、不、配！

但她脸上却露出乖巧的笑容，擦干眼泪，点点头：“嗯，明月等哥哥回家。”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崔明朗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乖。”

牢门外，林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还是上前提醒道：“崔姑娘，探视时间到了。”

“是，多谢大人……”崔明月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昭走出牢房。

……

走出大理寺的大门，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崔明月猛地转身跪了下去，死死抓住林昭的衣袖：“林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林昭一愣，连忙去扶：“姑娘，你快起来！”

“大人，我哥哥真的是冤枉的！”崔明月泪如雨下，声音却咬得字字清晰。

“我们兄妹从小在乡下长大，在进京之前连崔家的门都没进过，怎么可能参与那些事？求大人明察！”

林昭叹了口气：“姑娘还是先起来吧。”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本官也同情你们的遭遇。

可如今你哥哥自愿认罪，口供与案情严丝合缝……光凭同情，谁也救不了他。”

“难道……”崔明月眼中满是绝望，“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林昭沉默片刻，扫了一眼四周，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上官，大理寺卿陆大人说过：大理寺只讲证据律法，绝不收无辜之人的命。

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一位好讼师。”

他盯着崔明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可是，能拿出证据救你哥哥的，只有身在崔家内部的你自己。”

崔明月猛地睁大眼睛。

对啊！

她在崔府！

崔家做下的那些脏事，账册、信件……只要能找到真凭实据，就能证明哥哥的清白！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谢林大人。”她郑重叩首，“民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站起身，快步离去。背影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决绝。

林昭目送她走远，身旁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陆彦舟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事情办成了？”

“是。”林昭低声道，“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聪明人。”

陆彦舟微微颔首：“让人继续盯着崔府，也暗中保护好崔明月。她到底是个弱女子，别真让她出了事。”

“属下明白。”

……

崔明月回到崔府，一踏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丫鬟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她，院子里静得可怕。

她心中一凛，抬头看去。

崔明珠端坐在正厅主位上，一身织金华服，正冷笑着看她，眼神像猫戏老鼠。

她游街回来后就被禁足在这院里，正愁找不到人撒气。

却没想到这个庶姐胆子竟这么大，刚入府就敢偷偷出门？这不是找死吗！

“哟，这是从哪儿鬼混回来了？”

崔明珠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上下打量着崔明月，满是鄙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敢往外跑，真是不要脸！”

崔明月闻言只是垂下眼，低声道：“我，我去了一趟大普陀寺。”

“大普陀寺？”崔明珠冷笑一声，厉声道，“你一个庶女，也配去那种地方？还不跪下回话？！”

她一个眼色，身旁的粗壮嬷嬷便冲上去，抬手就要扇崔明月的耳光。

崔明月哪里肯吃这个亏，正准备躲，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一抹袍角闪过——是崔晋！

她心头一凛，不躲不闪，反而“扑通”一声主动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抬头时，额上已见青紫。

“妹妹别生气了！”崔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走廊那头。

“姐姐不是故意乱跑，只是听说妹妹最近被游街，遭了大罪，这才去大普陀寺抄经祈福，求菩萨保佑妹妹消灾免难……”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经文，双手呈上。

“姐姐跪了两个时辰，磕了一百个头，在佛前供了这份血经……妹妹若还是要打要罚，我，我绝无怨言。”

经文上的字迹殷红，是血，正是崔明月昨晚连夜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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