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间穿过。

地上只剩下一口碎裂的铁钟和一摊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安静得像一层灰白的雪。

没有人说话。

悟能还跪在地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但人还没完全缓过来。悟净靠着断墙坐着，降妖宝杖横放在膝上，低着头喘气。悟天蹲在路边，两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悟空站在几步之外，金箍棒拄在地上，棒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纹。是被刚才的音爆震出来的。

琦玉站在那摊粉末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了。

走出去两步。

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脚底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琦玉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地面。

又安静了。

等了两息。没有再震动。

继续走。

走了三步。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不是那种均匀的震动，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下往上顶了一下。琦玉脚下的那块地面微微隆起，裂缝从脚边向四周扩散。

琦玉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飘出一缕灰白色的粉末。

是那摊白婴树心的粉末。它们渗入了地底，此刻又顺着裂缝飘了出来。粉末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重新落回了地面。

琦玉蹲了下来。

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些粉末。

粉末是凉的。但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粉末微微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琦玉看着那撮粉末，沉默了片刻。

还没死透。

话音刚落，地面下的震动骤然加剧。不是那种缓慢的震动了，是连续的、剧烈的抖动，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上钻。地面上的碎石在那股震动中跳动起来，裂缝从琦玉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正在织开的网。

悟能从地上弹了起来，也不跪了。

又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这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鼓起了一块。

就在琦玉面前不到三丈的位置，泥土向上隆起，拱起一个半人高的土包。裂缝从土包的顶端向四周扩散，泥土顺着裂缝滑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东西。

不是岩石。

是一层角质层。表面粗糙，带着木质的纹理，像是一段被埋在地底多年的枯木。

土包又往上拱了一截。更多的泥土从两侧滑落。那层灰褐色的角质层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然的，是被刀刻出来的。那些纹路排列整齐，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和刚才那口大钟上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更粗犷，更原始。

泥土开始大块大块地崩塌。

土包的顶端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镰刀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不是真的镰刀。是一截由枯木构成的前臂，末端是两片薄如蝉翼的硬木刀片。那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边缘锋利到仅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它的切割力。刀片的内侧微微内凹，弧度恰到好处，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兵器，而不是一只生物的前肢。

悟能往后退了两步。

这又是什么东西......

没有得到回答。

那只镰刀往下一压，地面彻底裂开了。

枯木螳螂从地底一跃而出。

它的体型比一个人还大。全身由枯木和干枯的枝条拼成，甲壳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放了很久的旧木器，随时都可能开裂。但它站在那里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这东西离碎裂还远得很。

它的头部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深的凹坑。口器是两片木质的颚，上下交错，边缘锋利得像锯齿。那两片颚在空气中微微张合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六条腿。每一条都是由数根枯枝缠绕而成，关节处有尖锐的木刺突出。最后两条腿比前面的粗壮得多，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臂。

两把镰刀。

真正的镰刀。每一条前臂都是一整根弯曲的硬木，从关节处延伸到末端，内侧打磨得薄如蝉翼，在空气中泛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光。刀背上保留着木质原有的纹理，但那些纹理不仅没有削弱它的锋利感，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危险。

它站在废墟中央，三角形的头部缓缓转动，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那两把镰刀在它身侧微微张开，像是一个猎手正在活动自己的武器。

没有声音。没有嘶吼。没有威胁性的姿态。

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那股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条命的都强。

不是因为它的体型，不是因为它的力量，是因为它给人的感觉。这个东西不是来跟你打的，是来杀你的。

之前的几条命，槐树、地龙、蝴蝶、树心，它们都有某种程度的表演成分。会炫耀自己的力量，会展示自己的招数，会在动手之前先放几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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