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影子中伸了出来。

不是试探了。是真正的攻击。五指并拢如刀，从琦玉脚下的影子中直刺而出，目标是他小腿后侧的肌腱。她放弃了攻击要害，她知道这个光头的要害她刺不穿。她改攻击他的行动能力。先废他的腿，让他不能动，再慢慢找机会。

指尖触到了琦玉的裤腿。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只要废掉他的行动能力，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后琦玉动了。

不是躲。是抬脚。他抬起那只脚，对准地面上那只刚刚伸出来的手，踩了下去。动作很简单，就像看到地上有一只蟑螂，抬脚踩下去。

那只手来不及缩回影子中。鞋底踩在了惨白的手指上。

咔嚓。

碎裂的声音从鞋底传来。不是她断裂时的那种干裂声，是被踩碎的声音，像踩碎了一截枯枝，干脆利落。那几根手指在鞋底下面碎成了几段，白色的碎片从鞋底边缘挤出来，落在地上。

影子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整道影子都在晃动。那种波动沿着地面扩散开来，连周围几道较小的影子都被波及了。

白影被迫从影子中浮了出来。不是她主动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她的右手已经碎了半截，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她从影子中踉跄了一下，在琦玉面前几步的位置站定，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解读的倾向。不是疼痛，她没有痛觉。是困惑。

她在困惑为什么这个光头能看到她从影子里出来的那一瞬间。

琦玉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上沾着的白色碎屑。

你的手又断了。

白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碎裂的手。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被拆散的关节。她用左手握住右手的腕部，用力一拉，把那几只断掉的手指从关节处扯了下来。没有流血，断口处露出白色的纤维，像是植物的根茎。

她把断手扔在地上，然后用左手重新摆出了攻击姿态。

她还没有放弃。

琦玉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你打不过我。

白影没有回应。她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仅剩的左手对着他。

悟空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他知道不需要他出手。师傅已经看穿了她的移动方式，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结束了。

然后她再次冲了过来。没有用影子跳跃，是直接冲过来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琦玉的眼睛。既然枯朽之触对皮肤无效，那就攻击最脆弱的部位。眼睛。

琦玉没有后退，没有侧头，没有闭眼。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影的掌心点了一下。

就一下。指尖对掌心。

白影的整条左臂从手掌开始碎裂。裂纹沿着前臂向上蔓延，穿过肘部，到达肩膀。整条手臂像被敲碎的瓷器一样从身体上脱落，碎成几段落在地上。断口处依然是那种白色的纤维，没有血，没有汁液。

白影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两只手都没了。她跪在废墟上，白色的衣裙沾上了泥土和灰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低垂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肩。断臂处露出白色的纤维，在空气中微微飘散。

她输了。但她没有消失。

她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拆散了零件的玩偶，身体还在。

悟能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剩下一截躯干的白影，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白影抬起了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悟能的方向。她猛地向前一倾，张开了嘴。那张脸之前是平的，没有任何开口。但此刻她的脸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横向裂开，露出里面空洞的黑暗。

然后她吐了。不是呕吐物，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从她裂开的口中喷涌而出，像一道白色的洪流，直冲悟能的面门。雾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是枯朽之力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的形态。

悟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团雾气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挡在悟能面前。是琦玉的手。

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喷在琦玉的手掌上，像水遇到了烧红的铁板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消散在空气中。雾气散去之后，琦玉的手掌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悟能愣在原地，看着琦玉那只挡在他面前的手。

师、师傅......

琦玉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还有这一招。

然后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白影。她那张裂开的口子还在张着，但已经没有雾气可吐了。她的身体正在变淡，从实体的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中慢慢消退。

她已经没有攻击手段了。双手断了，枯朽之雾也吐尽了。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崩溃，裙摆和发梢化作白色的碎片脱落，在空气中化作细小的光点，然后一一熄灭。那层惨白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同样白色的纤维结构。她像一件正在被拆解的衣服，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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