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夜。
金平府全城出动。男女老少都涌向金灯桥,桥上桥下挤得水泄不通。锣鼓声、鞭炮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要把整座城掀翻。三盏金灯在桥头亮着,巨大的灯盏里盛满了酥合香油,火苗蹿得老高,把整座桥照得如同白昼。
师徒五人被人群裹挟着,挤到了金灯桥附近。
悟能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的:别挤了别挤了!俺老猪的耳朵都要被人拽掉了!
悟净用他高大的身体挡开人群,给琦玉留出一小块空地。悟空站在琦玉旁边,目光一直盯着那三盏金灯。
灯火跳动着,金色的光芒把众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香油味,甜腻得有些发腻。
琦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三盏金灯,说了一句:灯确实亮。
悟空说:亮过头了。
琦玉问:那三头巨兽,今晚会来吗。
悟空说:会。灯都点起来了,它们不会不来。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佛爷来了!佛爷显灵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哗啦啦地跪倒一片。前排的人跪下了,后排的人也跟着跪。不到几息的功夫,金灯桥边除了师徒五人,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琦玉没有跪。他站在原地,仰头看向夜空。
金灯桥的上空,一片金光缓缓浮现。那金光从天而降,越来越盛,几乎笼罩了整座金灯桥。金光中,三尊巨大的佛像缓缓显形。
那佛像宝相庄严,盘坐在莲花之上,通体金光万丈。三尊佛像的眉眼低垂,面容慈悲,看起来确实像极了寺庙里供奉的佛陀金身。金光洒下来,把跪拜的人群笼罩其中,众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和敬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宏大的佛号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心神摇曳。
众人纷纷叩首,高呼佛祖显灵。
悟能差点也跟着跪下去,被悟空一把拽住了后领。
别跪。
悟能说:那,那不是佛爷吗?
悟空盯着那三尊,火眼金睛微微亮起。他压低声音:佛爷收灯油?你见过哪个佛爷半夜来收灯油的?
悟能愣住。
悟空又说:你再看看那金光底下,是什么。
悟能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金光太过晃眼,悟能盯了一会儿,忽然看出了一丝不对劲。那三尊佛像的莲花座底下,隐约有几只毛茸茸的爪子。
妖,妖怪?
悟空点头:三头妖怪。装成佛爷,来骗灯油喝的。俺老孙昨儿夜里看那灯里蹲着三头巨兽,八九不离十就是它们。
琦玉站在人群里,没有跪。他仰头看着那三尊,表情平静。那三尊的目光,缓缓扫过跪拜的人群,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他那颗光头上。
琦玉问悟空:他们在看我。
悟空说:
琦玉问:他们认识我?
悟空说:十有八九是冲着您来的。
琦玉想了想:冲我来的?我又没偷他们灯油。
悟空: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那三尊忽然动了。
最中间那尊佛像伸出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指尖射出,直直地落向琦玉。那光芒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朝琦玉罩了过来。
悟能大喊:师父!
琦玉站在原地,没有躲。那道妖风卷到他面前,没有伤他,而是直接把他卷了起来。琦玉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裹在风里,朝金灯桥的方向飞去。
琦玉被卷走前,回头对悟空喊了一句:我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你们慢慢来。
妖风裹着他,越过金灯桥,越过城楼,朝城南的方向飞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夜空中。
悟空急了,一个筋斗云翻上天空,追着妖风而去。但妖风的速度极快,悟空追了一阵,前方的妖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悬在半空中,四下看了看。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妖风的影子。
悟空正要继续追,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四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悟空定睛一看,是四个身穿官服的怪人,一人手中捧着一样东西,分别是值年、值月、值日、值时。那是四值功曹。
大圣留步!
悟空停下来:你们拦俺老孙干什么。
四值功曹中为首的一个拱手道:大圣,我等奉旨巡游四方,正巧路过此地。大圣可是在追那妖风?
悟空说:废话。那妖风卷走了俺老孙的师父。
功曹说:大圣莫急。那妖风的主人,是城南青龙山玄英洞的三个妖怪。那是三个犀牛精,一个叫辟寒大王,一个叫辟暑大王,一个叫辟尘大王。
悟空问:犀牛精?
功曹点头:这三个妖怪,年年元宵夜化作佛爷的模样,收取金平府的酥合香油。今年见大圣师徒到此,不知为何,竟把圣僧卷走了。
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年年如此?
功曹说:年年如此。金平府那些灯油,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悟空听完,朝四值功曹拱了拱手:多谢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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