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彩光，是后半夜到的。

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烧成了炭，有人靠着枪杆打盹，有人缩在甲胄里睡得直打呼。琦玉坐在帐前那块石头上，没睡。那七道彩光从南边天上落下来，落在营地外那片空地上，轻飘飘的，像七片花瓣掉进水里。

然后，七个姑娘从彩光里走了出来。

她们穿着七种颜色的衣裳，赤橙红绿青蓝紫，衣袂在夜风里飘。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红衣，身段窈窕，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家的庭院里散步。最后面那个穿紫衣的，个子最矮，一路蹦蹦跳跳，像只小雀儿。

琦玉盯着她们看了三秒。

他认出她们了。

不是认出衣裳，是认出那张脸。上一回见面，她们穿的不是这个，是七种颜色的比基尼，大半夜的在山里拦路，非要请他吃饭。他当时为了脱身，放了一颗叫的烟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那个穿紫衣的小姑娘兴奋得直蹦，还亲了他一下，吓得他躲出去老远。

再后来，他给她们留了一只皮卡丘的皮箱，里面装着七颗人参果，和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什么来着……取完经，我娶你们，一定！

他当时喝多了，写得挺冲。

和尚哥哥！紫衣小姑娘第一个认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在琦玉面前刹住脚，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了！

琦玉：

说好取完经娶我们的，你还记得吗！

营地里，几个打盹的兵将被这一嗓子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七个彩衣姑娘站在营地门口，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翻了个身。睡到一半，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七个？？

琦玉看着面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记得。

紫衣小姑娘回头喊：大姐！他说记得！

七个姑娘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像风铃似的，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红衣的那位走上前，万福行礼：圣僧。多年不见。

琦玉：

我们是听人说，有人要动你。红衣的说，姐妹们商量了一夜，决定来。

来干嘛。

来守着。

琦玉了一声。

红衣的姑娘顿了顿，又说：圣僧，当年您留的那封信，我们一直收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经常被人翻看。您说，取完经，娶我们。我们没催您。我们就是想来告诉您，这句话，我们记着。

琦玉看着那封信，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他打工那会儿，公司年会抽奖，他抽中了一张超市购物卡，面值五十。第二天他随手送给了隔壁工位的小姑娘，说你用吧，我不缺。后来那小姑娘离职的时候，专门跑过来跟他说谢谢，说那张卡她一直留着，没舍得花。

他当时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五十块钱的卡，留它干嘛。

现在，这封泛黄的信就摊在他面前，他忽然有点明白那小姑娘的心情了。

信你们留着吧。琦玉说，等我取完经，再拿。

红衣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们等着。

紫衣小姑娘在旁边跳脚：那要等多久！

打完这一架，就快了。

紫衣小姑娘一拍手，那我也跟你们打！我会织网！

你会织网？

可结实了！紫衣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当年你抓我们的时候，我们用网兜你，你半天都没挣开！

琦玉想了想：那是我不想挣。

紫衣小姑娘：……你骗人！

真的。琦玉说，那网织得挺好，我看了看，舍不得弄坏。

紫衣小姑娘瞪着他，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憋了半天，跺了跺脚：反正我会织网！明天你们打架，我在天上织一张大网，谁也别想从网底下跑！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蹲在琦玉脚边，仰头看那七个姑娘，看了半天，忽然乐了：师父，好福气。

琦玉：

七个，一个比一个好看。

琦玉：你羡慕？

悟空：俺老孙是出家人，不羡慕。

琦玉：我也是出家人。

悟空：您这出家人，跟俺老孙这出家人，不太一样。

琦玉：哪里不一样。

悟空：俺老孙的出家，是跟佛祖讲道理；您的出家，是让姑娘们排队。

琦玉想了想：她们没排队。

悟空：那就是插队。

琦玉：

悟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七个姑娘，又看了看琦玉，又看了看那七个姑娘，半天，悲愤地开口：师父！俺老猪跟着您走了一路，一个姑娘都没捞着！您倒好，一次七个！

琦玉：那是人家的好意。

俺老猪也要好意！

悟空斜了他一眼：你上辈子调戏嫦娥，被贬成猪。这辈子还想调戏七个？

悟能：那俺老猪这辈子多积点德，下辈子……

琦玉：下辈子你也是猪。

悟能：……师父，您这话，俺老猪接不住。

紫衣小姑娘在旁边听得直乐，凑过来，绕着悟能转了一圈：猪哥哥，你长得好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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