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姓氏(1 / 1)

龙灵一阵心虚。

陈阳和她相处多日,能看出她和堂叔关系微妙,这并不奇怪。

可贞守与她并无交集,却也一眼看穿了她的畏惧,这才是让龙灵心惊的地方。

陈阳同样心生疑惑。

贞守说出的这番猜测,先前他也曾向龙灵问起过。

贞守靠在木轿扶手上,目光从头到脚打量龙灵一圈,语气稍稍缓和,带上几分关切:

「我看小友眼下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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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一句话落下,龙灵身躯骤然绷紧。

她自认已经把虚弱尽数掩藏,气息平稳,神态如常,站姿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贞守依旧一眼看穿,她只是外表强撑,内里早已空虚无力。

这便是成名妖王的眼界,不用刻意探查气息,单单凭藉肉眼观察,就能洞悉虚实。

接连被戳破要害,龙灵脸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贞守说完,不再绕圈子,稍稍挺直身子,语气郑重,向龙灵发出邀约:

「二位小友,不如随我一同前往老夫洞府,老夫可以暂时护住你们二人,躲开龙南。」

龙灵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开口回绝:

「不必了。」

话音未落,她伸手抓住陈阳的手腕,打算立刻动身离开。

西洲妖修之中,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她摸不透贞守真正的打算,不敢轻易涉险。

贞守见她打算抽身离去,并不着急阻拦,不紧不慢开口:

「龙灵小友你固然不怕,可你就不担心连累身边这位楚宴小友?」

这句话一出,龙灵脚步猛地顿住,抓着陈阳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紧。

陈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发颤。

他侧头看向龙灵,只见她双唇紧紧抿起,神情复杂难明。

贞守看见话语奏效,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抬手指向远方:

「小友你看,地窟的风马上就要停歇了。」

「狂风一停,龙南恐怕转眼就会寻到这里。」

「我并无别的图谋,只是邀请二位前往我的洞府做客。」

「我那边聚集不少大妖与妖王,彼此守望相助,相对安全。」

说到这里,他短暂停顿,低头看向自身,语气带上一丝自嘲:

「再者,小友不必过度戒备。」

「你心里底气不足,无非是身受重创……」

「你瞧瞧我的伤势,比起你只会更重,我又能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他抬起手,指向体表层层堆叠的暗红色血痂。

这些伤痕都是先前和白猿交手留下的。

白猿拳势带着死意,伤口极难愈合,哪怕以贞守强悍的肉身,也只能勉强让创面结痂,体内的损伤依旧在缓慢修复。

龙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她的神色依旧紧绷,心底却已经生出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四周风势再度衰减。

原本低声呜咽的残余劲风缓缓消散,只剩下一缕微风,吹动地面碎石。

远处,一座座紧闭许久的洞府陆续传出动静。

石门被推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妖修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狂风肆虐之时闭门躲避的妖修,纷纷走出洞府活动。

龙灵眉头拧得更紧。

她望着四面八方陆续现身的妖修,大脑飞速权衡利弊。

大风停歇,龙南随时可能追踪而至。

她先前强行燃烧元髓,短时间之内再也无法开启血脉返祖形态。

正如白猿所言,她的修行根基本就不算稳固,能走到妖王境界,很大程度依靠龙皇强行提携。

如今功法反噬缠身,元髓受损,本源持续亏空,就连本命神通落渊再起,都暂时无法动用。

她思索诸多利弊,最先想到的便是陈阳。

以陈阳如今的修为,留在地窟之中,一旦失去她的庇护,随便撞上一名大妖,都会遭遇杀身之祸。

贞守的目的依旧不明,可细细盘算下来,眼下她并没有太多选择。

前往贞守的据点,至少好过留在此地等候龙南找上门。

「罢了。」龙灵权衡许久,缓缓点头,「那就暂且叨扰前辈。」

贞守目光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乾脆。

下一刻,他放声大笑,笑声比先前更加畅快:

「好好好!二位小友,快上来,随我一同动身!」

龙灵看着他过分热情的模样,心底疑虑再度升起,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默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木轿板面之上。

陈阳紧随其后,翻身登轿。

木轿看着简陋,实际空间还算宽裕,板面上摆放着两个蒲团,左右分开摆放,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这个细节落入陈阳眼中,让他心头一动。

贞守连蒲团都预先准备妥当,说明邀约他们二人绝非临时起意,显然早就有所谋划。

陈阳和龙灵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各自在蒲团落座。

贞守见二人坐好,大手一挥:

「起轿!」

抬轿小妖齐声应和,迈开脚步向前疾驰。

他们行进速度不算缓慢,可贞守依旧觉得不够快。

他低头看向下方赶路的小妖,咧嘴一笑:

「这般速度太慢,二位小友稍作等候,我来推一把。」

话音落下,他抬手释放一股磅礴血气,化作暗红色光幕,将整顶木轿连同抬轿小妖一并笼罩在内。

下一瞬,木轿如同离弦利箭向前飞射,几个呼吸之间化作小黑点,消失在地窟幽暗的深处。

……

木轿远去没多久,最后一缕残余狂风彻底平息。

地窟重新恢复往日模样,白雾弥漫,视野昏暗。

一道紫袍人影,缓缓从浓雾深处走出。

龙南站在洞府外侧的崖壁上,衣袍还残留风雨侵蚀的痕迹。

那是先前龙灵催动风雨二气,布置结界留下的印记。

也不知为何,龙灵的结界竟与这地窟狂风隐隐契合。

他耗费巨大力气都无法冲破屏障,被风雨困住许久,直到风势衰退,结界根基动摇,方才得以脱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崖壁各处洞府入口。

几名小妖正探头探脑向外张望。

他无视那些小妖,仔细搜寻每一处藏身地点,每一道岩缝。

一无所获。

到处都找不到龙灵的踪迹。

龙南眉头紧紧锁死,双拳攥紧,压抑的怒火浮上脸庞。

「呵呵……」他压低嗓音自语,「妖皇功法,果然非同凡响。」

龙南抬眼望向地窟昏暗的上空,嘴角微微抽搐:

「龙皇。」

念出这两个字时,他眼底寒意翻涌:

「血祖……」

……

陈阳与龙灵并肩坐在蒲团上,木轿穿梭在地窟之中,高速行进带起低沉的破空声响。

抬轿小妖步伐娴熟,显然常年行走这条路线。

陈阳看似闭目养神,心中思绪纷乱不断。

他时不时侧过脑袋,用余光打量身旁的龙灵。

他和龙灵相处时日不短,朝夕相伴,自认多少摸清这位龙族妖王的性情。

龙灵外表看着大大咧咧,时常发脾气,言语带着几分颐指气使,骨子里却格外谨慎。

遇事习惯反覆权衡。

她能够在白猿面前连续数月刻意藏锋,也能在龙南的注视下隐忍不发,这份耐心,绝非心智浅薄之人所能拥有。

陈阳心里清楚,龙灵愿意跟随贞守离开,绝非一时冲动。

是权衡所有出路之后,选出相对稳妥的方案。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顾及他的安危。

贞守提起他性命安危的那一刻,龙灵才最终松口。

想到这里,陈阳心绪复杂。

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和龙灵只是互相各取所需。

她提供庇护,他负责炼丹烹茶,期盼依靠对方找到离开地窟的出路。

可经过石台上舍身相护那一幕,他渐渐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止交易那么简单。

龙灵是真心想要护住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心事萦绕在陈阳心头。

先前诸多猜测,如今藉由贞守的话印证……

陈阳心里清楚,龙灵和龙南之间,绝不只是寻常族人产生矛盾那么简单。

两人埋藏的纠葛,牵扯着远比他所能想像的更加深重的因果。

想到这里,他悄悄侧头望了龙灵一眼,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容上探究一丝线索。

龙灵几乎立刻察觉到投来的视线。

眼眸一动,她转过头,迎上陈阳的目光,声音清脆地开口:

「怎么了?楚宴。」

她大概已经猜到陈阳心中的疑惑,只是没有主动点破。

陈阳短暂犹豫。

他的确想要询问关于龙灵那位堂叔的种种内情……

可余光瞥见端坐木轿前方的贞守,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老妖王看似闭目休憩,像是打起了盹。

但陈阳十分清楚,达到这种层次的强者,方圆数丈之内任何细微动静,都逃不过感知。

有些话题,当着贞守的面并不适合提起。

「没什么。」陈阳摆了摆手。

龙灵打量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重新转过脑袋望向前路。

木轿依旧急速前行。

这座地窟的范围远超陈阳原先的预估。

他们持续赶路将近一刻钟,四周景象却没有多少变化。

两侧岩壁潮湿暗沉,头顶穹顶高远,望不见尽头,只有偶尔成片泛着幽光的苔藓,能够用来辨认行进方向。

不多时,木轿在一面巨型岩壁前方停下。

陈阳抬起头,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这片岩壁庞大无比,如同一座大山被垂直竖立,通体漆黑沉重,表面光滑平整,好似经过精心打磨的镜面。

微弱幽光落在岩壁上,倒映出木轿与一众小妖模糊的影子。

陈阳视线扫过岩壁表面,很快发现了一处格格不入的痕迹。

岩壁中央有一个细小的黑点。

木轿再度启动,朝着黑点径直驶去。

距离拉近之后,陈阳才看清,那黑点是一处通道洞口。

洞口尺寸不大,刚好能够容纳一顶木轿通行。

抬轿的小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钻进洞口。

浓郁的黑暗瞬间包裹众人。

陈阳下意识催动神识向外探查,可小妖丝毫没有放缓速度,依旧快步向前奔跑。

黑暗之中转弯,下坡,穿行岔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至极。

陈阳将神识铺展开,摸索洞窟整体构造。

这一探,他心头便是一凛。

洞窟内部结构之复杂,远超想像。

无数通道纵横交错,如地底蚁巢般四通八达,分支密布,层层嵌套。

几乎每隔数步就会出现岔路,每条岔路又衍生出新的通道。

龙灵同样被眼前景象勾起好奇心。

她挺直身子,目光望向黑暗深处,脸上也露出讶异之色。

她被困在地窟许久,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片区域存在。

贞守察觉到两人心中的疑惑,没有回头,慢悠悠开口解释:

「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法子,除了偶尔和白猿交手,我们也尝试别的出路,比如说,直接向外开凿通道,挖穿地窟。」

陈阳顺着他的话语仔细看向通道岩壁,这才留意到石壁上清晰的人工斧凿痕迹。

不少凿痕还十分新鲜,地面散落着没有清理乾净的碎石。

龙灵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挖掘至今,可有收获?」

贞守背对着两人,发出一声乾涩的笑声:

「自然是没有,若是真能挖到出路,我又何必还困在此地?」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座地窟疆域辽阔,光是我们探明的区域就大得吓人,更别说深处还有大量未曾涉足的地带。」

「开凿进度极其缓慢,有时候埋头挖掘数月,最后发现兜兜转转,又绕回原先走过的路段。」

「除此之外,这片区域布下重重禁制,都是苏无烬留下的手段,强行硬闯根本行不通。」

「依我看,就算把整片地窟全部挖空,也未必能够触碰到外界。」

陈阳默默点头,心中并不觉得意外。

倘若单凭挖掘地道就能顺利出逃,苏无烬也不会安心将一众强者囚禁在此。

只是看贞守的模样,明明清楚成功的概率渺茫,却依旧没有停下尝试。

不知行进多久。

木轿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甬道,前方遥遥浮现一缕微光。

光芒一开始只有针尖大小,随着木轿不断疾驰,亮度持续攀升。

等到整顶木轿冲出甬道出口,一幅开阔景象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陈阳下意识眯起双眼适应光线。

视线恢复之后,一座巨型洞厅映入眼帘。

洞厅两侧岩壁插满燃烧的火把,幽蓝色火焰静静摇曳。

头顶穹顶高不可攀,只能看见数根粗壮石柱从上空垂落,外形如同巨兽外露的獠牙。

贞守归来,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洞厅之内聚集大量妖修,分散在各个角落。

一部分人盘膝打坐静心休养,一部分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更多妖修正手持工具,持续开凿岩壁。

听见木轿驶入的动静,众人只是随意抬头望上一眼,认出是贞守,便重新埋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可陈阳心中却无法平静。

他环顾洞厅内的一众妖修,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此地每个人散发的气息都不容小觑……

修为最低的也达到纹骨层次,随处可见大妖。

而且并非寻常大妖,大多气息凝练厚重,属于修成元髓的顶尖大妖。

除此之外,陈阳至少感知到十余道妖王气息,分散在洞厅各个方位。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妖王里面,大半都是陌生面孔。

先前龙灵多次和白猿对战,陈阳几乎次次到场观战,早就记住了经常前去石台观战的一众妖王。

眼前这批强者,他一个都不曾见过。

龙灵的反应比陈阳更为强烈。

她站在木轿之上,目光挨个扫过洞厅中的人影,双眼越睁越大,忍不住低声念出几个名号。

「黑风山虎屠,传闻千年前,一人屠戮百座人族城池。」

「还有玄蛇老祖,数百年前纵横海域,劫掠无数过往商船,本体虽是海蛇,实力却不输龙族妖王。」

「天鹰王,振翅便可掀翻山头,一念兴起便能覆灭一方族群……」

这些名号在整个西洲威名赫赫,要么雄霸一方领地,要么执掌庞大族群。

其中一部分名字,陈阳还在东土读到的西洲风物志上见到过。

「我原本以为他们早就陨落了。」龙灵满脸惊诧,「没想到全都被关在这里。」

贞守轻轻一笑,语气透着无奈:

「外界之人多半认定他们已经身死,实际上全部被抓到这座地窟,都是苏无烬出手,一个接着一个掳押进来。」

「有的是赶路途中偶遇,顺手擒获,有的则是被专程上门捉拿。」

「一旦踏入此地,便再也无法离开,外面再响亮的名声,在这里也毫无用处。」

「我这些朋友,性子不喜争斗,很少主动前去和白猿交手。」

「平日里便跟着我待在这片洞窟,有空就一同参与开凿通道。」

听完这番话,陈阳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原先以为,地窟内所有囚徒,就是经常前往石台观战的那批妖修。

如今才明白,那些人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愿意前往石台看热闹的妖王与大妖,只是少数。更多实力强横的囚徒,选择躲藏在这座如同蚁巢一般的洞窟,不再轻易露面。

「苏教主到底抓捕了多少妖修?」陈阳低声喃喃。

龙灵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不清楚,我只听说苏无烬抓捕妖修由来已久,千年前就在四处搜寻,直至今日依旧没有停下。」

陈阳听完心头一震。

红尘寺下方这座地窟,容纳的囚徒规模,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木轿稳稳停落,陈阳与龙灵纵身跳下轿身。

两人刚刚站稳,一道身影不急不缓朝着这边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修长,步伐沉稳,每一次落脚,都带着震颤地面的压迫感。

妖王!

独属于修成极境强者的锋芒如同实质一般向外扩散,陈阳见状,心底不由得一紧。

最为醒目的是他背负的重剑,剑身通体漆黑宽厚,在幽光之下流转冰冷寒芒。

「奎光老弟,你来了。」贞守朝着来人招呼一声,彼此显得十分熟络。

名叫奎光的男子在二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陈阳和龙灵,开口询问:

「这两位是?」

贞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为双方互相介绍:

「这位是奎光。」

「他早年也是西洲的一尊妖王,性子闲散随性,不爱争名夺利,也没有建立自己的族群和领地,常年独自一人游历四方。」

「后来在外行走时偶遇苏无烬,就被对方随手抓进了这座地窟。」

龙灵轻轻点头。

她确实从未听过奎光的名号,但西洲疆域辽阔,修行者数不胜数。

总有一部分妖王不喜张扬,一生独来独往,不立势力,不逐声名,低调隐匿世间,没人知晓也实属正常。

介绍完奎光,贞守又转头看向对方,抬手指了指龙灵和陈阳:

「这两位是新来的小友。」

「这位龙族小姑娘,是我前些日子跟你提过的新晋龙族妖王,年纪轻轻便修成妖王境界。」

「她进入地窟之后,数次主动挑战白猿,一直想搏一个离开囚牢的机会。」

奎光闻言,目光落在龙灵身上,认真打量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然从未去石台观战,却早已从贞守口中,多次听过这位新晋龙族妖王的事迹。

沉默片刻,他低声感慨起来,语气里满是忌惮:

「那白猿太过恐怖,根本不像是寻常妖类所能拥有的实力,敢一次次主动挑战,这份胆识确实难得。」

光是提起白猿,奎光心底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怕。

陈阳心中震动。

这话出自一尊老牌妖王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妖王已是西洲修行界的顶尖层次,能让他们亲口说出白猿非比寻常的评价,足以证明白猿的真正实力,远比他亲眼所见的还要恐怖。

奎光轻轻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惜没用,终究是白费力气,与其去硬碰硬,不如安稳蛰伏。」

他的语气里,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短暂的沉默后,陈阳忍不住开口发问:

「可十几年前,明明有人打赢了白猿,成功离开这座地窟了。」

他心中早已有所推测,那个成功脱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未央。

时间,僧衣,身法,悟性……

每一个线索都能完美对应上,他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话音落下,奎光抬眼看来,就连一旁的贞守也转头望向陈阳。

奎光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厚重: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她胜了白猿一场,也确实成功脱离了这座囚牢。」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但那个人,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阳立刻追问。

奎光神色愈发复杂,沉默半晌,才慢慢道出缘由:

「那人的天赋血脉,堪称逆天。」

「她是正统妖皇子嗣,从小被族群倾尽资源精心栽培,是被当作下一任妖皇培养的顶尖苗子。」

「这种与生俱来的顶级资质,是我,是贞守老哥,也是地窟所有囚徒,都远远比不上的。」

贞守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眼底浮出浓浓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晦暗。

平日里豁达爽朗的老牌妖王,此刻难得露出一丝落寞与阴翳。

「原来是妖皇级别的天资……」贞守低声呢喃。

修行之路,越到后期,资质的差距就越残酷,越无法逾越。

低阶修行之时,修士还能依靠丹药,机缘,搏命的毅力,弥补天赋上的短板。

可修为踏入妖王,极境之后,拼的就是最根本的根基。

与生俱来的血脉,根骨,悟性,是后天万般努力都无法填补的鸿沟。

站得越高,众人就越能看清那道无形的天堑。

贞守身为巨象族前任族长,修成三道极境,在地窟一众囚徒中也是顶尖强者。

可实力,地位,资历,终究弥补不了天赋上的差距。

资质代表着无限可能。

旁人穷尽百年苦修才能突破的瓶颈,顶级天资者或许闭关数日便能跨过。

这种差距,与生俱来,强求不得。

贞守心中无比通透,这也是他此刻神色复杂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份落寞转瞬即逝。

片刻后,他收敛心绪,布满血痂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看向奎光开口。

「奎光老弟,你也不用太过消沉。眼下我们这里,可不就有一位正儿八经的妖皇子嗣?」

奎光浑身一震,神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睁大眼睛,快速扫视一圈偌大的洞厅,最后将疑惑的目光落回贞守身上。

「谁?在哪里?」

贞守故作神秘,不急着揭晓答案,沉默片刻,才慢悠悠抬手指向陈阳:

「这位楚宴小友,便是夜皇的子嗣。」

他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可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陈阳心头一紧,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龙灵,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紧张。

两人心知肚明,所谓夜皇子嗣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当初石台大战,白猿杀意凛然,拳势迫人,龙灵走投无路,先是搬出龙皇名号震慑,见毫无作用,才临时编造出夜皇的身份。

只想借两大妖皇的威名逼退白猿。

这个谎言没能唬住白猿,却传遍了当时观战的一众妖修。

这些日子,龙灵虽然时常打趣调侃陈阳的身世,猜测他血脉特殊,都只是玩笑而已。

她心里清楚,陈阳来历神秘,却绝非什么夜皇子嗣。

可此刻贞守旧事重提,绝非单纯听信传言,分明是带着明确的试探之心。

陈阳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奎光死死盯着陈阳,目光锐利,上下反覆打量,看得格外仔细。

那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让人浑身不自在。

陈阳强压心底的慌乱,面色沉稳,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就在这时,贞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随口问道:

「对了奎光老弟,你早年是不是曾在夜皇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

此言一出,陈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这位妖王,居然真的和夜皇有过交集。

龙灵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隐隐意识到,贞守从头到尾都在刻意试探。

奎光坦然点头:

「确实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夜皇身份尊崇,我当年地位低微,根本没有资格接触他的子嗣。」

贞守闻言了然,和自己预想的分毫不差。

夜皇素来孤僻寡言,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外界事务。

就连他这巨象族前任族长,都无缘得见夜皇本尊。

奎光当年只是麾下普通部属,接触不到皇嗣也在情理之中。

借着奎光验证身份的想法落空,贞守没有继续纠缠,立刻利落转移话题,抛出了另一个致命问题:

「那你应该清楚,夜皇一族的姓氏是什么吧?」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陈阳呼吸骤然一滞。

他飞快侧头,与龙灵对视一眼。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两人眼中满是忐忑。

西洲与东洲风土人情不同,但妖皇层级的顶尖存在,有着共通的规矩。

无数名号,别称,恶名只是对外的掩饰,唯有专属族群姓氏,是妖皇一脉最核心的传承,从不对外宣扬。

这是西洲妖修圈层公认的绝密底蕴。

贞守此刻问出的,正是这个无人轻易窥探的核心秘密。

奎光扫了陈阳一眼,轻声笑了笑,语气随意:

「夜皇一脉,自然姓楚,还能有别的姓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