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打到天崩地裂(1 / 1)

热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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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洞府像一口架在烈焰上的巨锅,锅中的水正在上下翻滚。

陈阳站在石室门口,感觉自己就站在这口巨锅的正中央。

前方数十丈外。

上百尊大妖与妖王齐聚,血气冲天,将洞顶的岩壁都染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而他身侧。

十四难依旧稳立原地,周身气势磅礴如山,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那片翻涌的妖气之海,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陈阳的余光在十四难和前方那片血海之间飞快地扫了几个来回,进退两难。

他想留下来,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夹在一群妖王和十四难之间,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十四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陈阳一怔:「可是,小师傅……」

十四难不等他说完,摇了摇头:「放心,我无碍的。」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陈阳回应,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推。

那动作轻柔,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片落叶,可陈阳却感觉一股浩瀚的力量从那只小小的手掌中涌出来,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他的身体向前飘去,掠过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龙灵跟前。

龙灵见状,一步上前,狠狠将他拽住,力道大得让陈阳肩膀隐隐作痛。

陈阳回头朝十四难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十四难的目光。

十四难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过来。

随着陈阳离去,仿佛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对峙双方,轰然出手。

十四难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气势骤然暴涨,如同一座火山喷发,金光冲天。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妖也彻底爆发了。

「那紫气的源头就在这里!方才那紫气散出来的方向就是这边,莫不是和这灵童有关?」

「我想起来了!传闻那苏无烬便是从东土来的!这紫气说不定就是他从东土带到西洲来的!」

「这灵童是苏无烬的转世之身,紫气定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管他什么源头!先拿下这灵童,紫气自然到手!苏无烬关了我这么多年,今日新帐旧帐一并清算!」

嘶吼声震天动地,上百尊大妖和妖王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们的身形化作一道道血光,朝十四难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神通的光芒在洞府中炸开,刀芒,毒雾,骨刺,雷电……

无数血气妖影在同一刻爆发,将整座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沿途的岩壁被震得寸寸龟裂,碎石如雨。

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又有龙灵挡在身前替他卸去了大半冲击,他依旧被那股余波推得脚步虚浮,身子晃了好几下,抓住龙灵的衣角才勉强稳住。

这一幕让陈阳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只觉得,在这场地窟暴乱面前,自己就像一叶扁舟,连片刻都撑不住,转瞬便会倾覆。

就在这时,龙灵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满:

「楚宴,你这家伙,和那苏无烬混在一起做什么?」

陈阳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他当然明白龙灵为什么会这么问。

在这些妖修眼中,灵童就是苏无烬的转世之身,而苏无烬是那个将他们关进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牢的仇人。

龙灵虽然进地窟的时间不长,可她对苏无烬的恶感却一点不比那些被关了几百年的妖修少。

她平日里提起苏无烬时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当初在红尘寺里被苏无烬轰杀的经历,至今耿耿于怀。

如今看到陈阳和灵童站在一起,她心里那股火自然就窜上来了。

陈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和十四难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纠葛,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有些事他也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着,将目光投向那片战场。

就在这时,一道血光忽然从战场中央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直地朝陈阳所在的方向飞来。

那血光中裹挟着一股狂暴的力量,边缘处不断向外迸射着细密的电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出涟漪。

陈阳的神识在第一时间便探查到了它的轨迹。

可看得见是一回事,能不能躲开,却是另一回事。

那道血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血光中蕴含的威势,仅仅是远远地感知了一下便让他头皮发麻,那绝不是他如今能够承受的力量。

就在那道血光即将撞上陈阳的刹那。

龙灵猛地拽了他一把。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那道血光便堪堪擦着陈阳的发丝飞了过去。

几缕黑发在空中缓缓飘落,陈阳甚至能感觉到耳边传来的一丝灼热的刺痛。

龙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缕飘落的发丝,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楚宴,前面打得这么凶,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往我这边靠。」

陈阳点了点头,默默地往龙灵身边又挪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重新稳下来,然后抬眼朝战场中央望去。

在那里,十四难正被十几尊妖王同时围攻。

他的身形在那些动辄数丈高的妖王面前显得格外瘦小,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丝毫不逊色。

他双手合十立在原地,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掌印随之翻飞变化,每一掌拍出便是一道璀璨的大手印,将那些扑上来的妖王一个接一个地震退。

陈阳看着那些翻飞的大手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些手印的轨迹,运转方式……他忽然想起来了。

万森印。

当初跟随祖师修行过的功法,青木祖师所创的元婴功法,一套七式手印。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这套功法为何如此霸道,也不知祖师是如何创出来的。

如今亲眼看到十四难施展这套正宗的佛门大手印,他才恍然大悟。

万森印的源头就在这里……

红尘寺!

青木祖师当年在红尘寺修行数十年,从中悟道,将那套佛门大手印的精髓化作了更适合东土修士修炼的万森印。

万森印和眼前这套大手印相比,就像一棵大树上分出的枝丫。

同根同源,却经历了截然不同的生长。

如同四生道基一般。

可是,这手印虽强,却不够狠辣。

那些围攻十四难的大妖们,每次被震退后,都在血气的加持下迅速恢复,随即再次扑上来。

其中一尊牛首妖王脚下血池翻涌,每一次呼吸都能卷起新的血气补充自身,被大手印震退的伤势几乎转眼间便愈合如初。

另一尊妖王身上浮现出上百条血红色的脉络。

百脉全面催动,他的速度快得骇人,在十四难周身不断闪现,寻找着破绽。

这几尊妖王的实力都被推到了顶峰。

十四难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瞬。

他打出一道手印,身后浮现出金色佛影,佛光万丈,将整座洞府映成一片金黄。

可就在佛影即将完全凝聚的刹那,它猛地一颤,骤然溃散。

金光如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十四难隐隐透出几分吃力的面孔。

陈阳心头一跳,忽然明白了……

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慧灯大师。

慧灯大师虽有阅历,但天赋和悟性有限。

而这具灵童之躯,恰恰要靠天赋和悟性才能发挥出最强力量。

让他来驾驭,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十四难口中骤然传出一道呵斥:「给我!」

旁人听不明白,陈阳却知道,这是灵童的声音。

他看到十四难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光芒忽然锐利了数倍。

仅仅一刹那的变化,掌控身躯的人便换了。

灵童重新接管了这具身体。

代表着天赋的掌控力回归,他身后那道原本溃散的佛影重新凝聚,金光比之前更加璀璨,面容也逐渐清晰,甚至能看到佛影眉心处那一点红珠。

那尊佛影抬手一掌拍出,金光化作巨浪向前席卷而去,将围攻上来的几尊妖王直接掀飞。

妖王们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砸出几个巨大的凹坑。

陈阳看着这一幕,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灵童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了。

以灵童的手段,面对这些妖王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底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一道灰影便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面前。

清萱。

天香教前任教主,此刻就站在陈阳两步之外。

她依旧是那副风韵流转的姿态,似笑非笑。

陈阳心神一紧。

他还记得十四难方才的叮嘱。

宠姬清萱身为天香教前任教主,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浸透了天香教的风情,她的魅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

方才只是隔空对了一眼,他便险些心神失守。

此刻对方站得这么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可龙灵的反应比他更快。

清萱刚一走近,龙灵便察觉到了不对。

她眯起眼睛,将清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龙灵自己也是个姿容出众的女子,可看清了清萱的面容,还有那松垮的衣衫,心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异样。

「这女人……居然没穿里衣!」

更让她恼火的是,清萱的目光始终黏在陈阳身上,一刻都没挪开过。

而陈阳,居然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便被陈阳移开了,可龙灵却瞧得一清二楚。

她索性一把将陈阳搂入怀中。

「姓楚的,你看什么看!」龙灵冷哼一声,哼哼唧唧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清萱,眼中满是警惕。

她自然看得出对方不过是一个元髓境的大妖,未成妖王。

若是放在平时,她连多看一眼都懒。

可此刻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灰衣女子,她心头那股警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正让龙灵在意的,不只是清萱的修为,还有那张美艳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尤其是眼角那朵血色小花。

花瓣层层叠叠,绯红欲滴,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神一阵迷离。

龙灵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不得不承认:

「确实有些姿色。」

她在地窟里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美艳的大妖。

不,何止地窟。

她将记忆翻了个遍,那些早年在西洲四处闲逛时见过的各族绝色,竟没有一张脸能和眼前这个灰衣女子相提并论。

这份容色,已经堪比灵蝶一族那闻名天下的美貌了。

若是在平时,见到这样的美人,龙灵大抵会多看几眼。

她向来觉得美人养眼,看看也无妨。

可此刻不知为何,看着清萱那张脸,尤其是看着她正直勾勾地盯着陈阳,她心里便腾起一股不快。

「你这家伙,」龙灵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怎么不去找苏无烬算帐?过来这里做什么?」

清萱闻言,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龙灵脸上缓缓移到陈阳身上,嗓音轻柔:

「我过来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怎的了,瞧着你怀中的这位小郎君,心里面便砰砰地乱跳,跳得厉害,自然要过来再仔细瞧瞧。」

说着,清萱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身上,轻轻抿着嘴唇。

龙灵脸色一沉。

她转过头盯着陈阳,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陈阳往自己怀里挤了挤: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宴,你这家伙莫不是和林哥哥一般,每天不光陪着我,背地里还悄悄溜出去找别的女子私会?」

陈阳连忙摇头:「我私会什么?你莫要乱说,你真认不得此人了吗?」

龙灵一脸茫然。

陈阳看了清萱一眼,也是无奈,索性轻叹一声,向着龙灵传音了几句。

龙灵的表情在听到传音的刹那,双眼瞪大,不敢置信。

「楚宴,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她脱口而出。

清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听到两人的传音内容,可看龙灵那副震惊的模样,便大致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清萱也不点破,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迈步走到龙灵面前。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挑起了龙灵的下巴。

「唉,真是一副好皮肉啊。」清萱叹道。

「我龙族的皮肉当然好了。」龙灵冷冷回了一句,下巴依旧扬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

她以为清萱是在夸她龙族血脉得天独厚,血气充盈,肉身强悍。

可清萱却摇了摇头。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到龙灵的脸上。

「小姑娘,我可不是在说你的皮肉呢。」清萱柔声道,「我是羡慕你这般的年纪呀。」

她说到这里,幽幽轻叹:

「煦色韶光明媚,一枕春醒如醉,镜里朱颜,白发齐飞。」语声如泣如诉。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血气染红的岩壁。

「你才来这地窟,几个月罢了,不懂啊……」

「在这地窟里,不见天光。」

「年岁一旦过去,血气便会枯竭。」

「到时候你这头乌黑的发丝会慢慢生出白发,一根一根,越来越多,最后满头雪白。」

「牙齿会一颗一颗地掉光,嘴唇会干瘪下去,脸皮会松弛,皱纹会一道一道地爬上来,布满整张脸。」

她的手指缓缓下移,轻轻点在了龙灵的胸口:

「这里,也会跟着乾瘪!」

清萱的指尖触着衣料,却让龙灵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忽然快了几拍,脸皮也跟着发烫。

龙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搂着陈阳往后猛退了一步。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微红,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这家伙……别动手动脚!」她恼羞成怒地呵斥道。

陈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后退带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连忙问道:「龙姑娘,你怎么了?」

他仔细打量着龙灵的面色,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耳尖上停了一瞬,心里有些紧张。

他怕清萱方才那一触之间使了什么手段。

龙灵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耳尖的红色更深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阳解释。

清萱方才那一戳,刚好戳在尖尖上,那种感觉太过微妙……

清萱将龙灵的反应尽收眼底,掩嘴轻轻笑了起来:

「小姑娘,你修为虽然高过我,可这世间的事你见得还是太少。」

「你怀里这位,你搂得这么紧,可你想想,他现在站在你身边,是因为什么呢?」

她顿了顿,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龙灵的眼睛,目光深邃:

「不过是因为你的美貌,还是因为你妖王的威慑罢了,想借你的羽翼庇护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没了这副容颜,修为也不再,就像……」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龙灵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神色一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陈阳,若有所思。

陈阳见状心头一紧,当即明白了清萱在做什么。

这女人嘴上看似随便念叨,可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只靠三言两语便动摇了龙灵的心神。

这便是天香教的手段。

风月蚀骨,言语攻心。

他连忙晃了晃龙灵的手臂,压低声音急切地唤道:「龙姑娘,清醒一点。」

龙灵被这一唤,眼中恍惚慢慢褪去了几分,用力眨了眨眼。

清萱看了陈阳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龙灵这边,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清萱,皱了皱眉,哼哼道:「我懂了,你说这么一大堆,不就是你这家伙之前没人要了吗?」

这话一出口,便令清萱眼中怒意浮现。

只因为……

龙灵的确没说错。

容颜老去之后,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妖王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蜷缩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石洞里,靠着一群不入流的小妖伺候,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龙灵见清萱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轻轻哼了两声:

「哈哈,还想要蛊惑我?我早就被人甩习惯了,还需要你来这里念念叨叨?」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在陈阳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陈阳疼得龇牙咧嘴:「龙姑娘,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龙灵将手收回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乾净的怨气。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林哥哥,想到她当年那么无情地把我甩了,心里有些不爽,掐你一下怎么了?你有意见?」

陈阳顿时哑口无言。

他也不跟龙灵争辩,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清萱身上。

方才那一番交锋他虽然没有插嘴,可脑子一直在飞快地转动。

在场的这些大妖全都将十四难视为苏无烬的化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将毕生积攒的怨恨全都倾泻在灵童身上。

尤其是眼前这个清萱。

她刚才第一个冲进洞府,那一爪掏心来得又快又狠,足见她心中对苏无烬的恨意有多深。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所有人都在围攻苏无烬的时候,却偏偏放弃了那边的战场,跑到自己面前来。

陈阳的脑海中闪过清萱方才说的那句话……

心里面砰砰跳?

龙灵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是清萱在蓄意挑拨,可陈阳却心里明镜似的。

那心头跳动的,是她体内的天香摩罗。

他的神识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体内天香摩罗悸动的瞬间,恐怕清萱也同样感应到了他。

尤其是他能感觉到,清萱的视线正看向自己的中丹田,天香摩罗所在之处。

「不太妙啊。」陈阳心中暗道。

毕竟这天香教的手段,陈阳也是领教过的,花郎看似貌美,下手狠辣得很。

至于宠姬,陈阳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应当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对方还是前任教主。

若不是龙灵在身边,恐怕他早就被掏心掏肺了。

陈阳正思索着,胸前的衣襟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正揪着他僧衣的前襟,用力往中间拢了拢。

他侧过头,正对上龙灵的视线。

她冷眼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楚宴,你这家伙,在我面前把这僧衣穿得整整齐齐,怎么一出来就松松垮垮的?」

陈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这才反应过来。

方才在石室中紫气喷涌时,他周身上下的气窍同时爆发,那股紫气冲得太过猛烈,将他原本系得严严实实的僧衣襟口都冲开了几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衣衫松了些,比起当年练通窍那蚯蚓功时气窍喷涌直接把衣服炸成碎片,这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只是没想到龙灵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龙灵的手指在他胸前翻飞,动作又快又利落,三两下便将松开的衣襟拢得严严实实。

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抬眼瞥了清萱一眼,目光警惕得很。

陈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龙灵的直觉向来敏锐,她或许是察觉到了清萱的危险,特意替他遮掩。

陈阳主动往龙灵怀里又缩了缩,靠得更近了些。

如果不是碍于大庭广众,他大概会直接搂住龙灵的腰。

有一尊妖王当靠山,在地窟里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至于清萱那边,他懒得去理会,只将她当作空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厮杀正酣的战场。

在那里,十四难正在和围攻他的妖王们交锋。

陈阳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方才十四难施展的那些大手印,虽然气势磅礴,力道惊人,却总显得有些生硬。

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每一掌都像是在照本宣科地复刻既定的招式。

可现在不同了。

同样的佛门大手印,在灵童手中却像是忽然有了生命。

那些金色的手印在虚空中翻飞,轨迹刁钻诡异,时而刚猛横绝,势如奔雷,时而又阴柔如蛇。

每一掌的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明明是相同的掌印,在灵童手里却像是换了一套。

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在他身后重新凝聚,佛像周身金光万丈,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窟中冉冉升起。

龙灵望着那尊金色佛像,一阵心惊。

她沉默了好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对陈阳说道:「对了,楚宴,我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陈阳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方才那阵紫气,连那些远处的小妖都能恢复血气,龙灵当时就在洞府中,离紫气的源头那么近,吸收的紫气自然更多。

但他还是故意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顺着她的话说道:「龙姑娘恢复了?那太好了。」

龙灵听到他道贺,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停顿片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悄悄向陈阳道:「方才那紫气,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这些人里有些大妖和妖王不知晓那是什么东西,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是天光的云气。」

「我伯父跟我说过,天光只有南天才有,那是南天修行古路中才会诞生的东西。」

「天光之中蕴有云气万千,而紫气便是其中极为珍稀的一种。」

「虽然不知道这道紫气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地窟里,但它绝对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说到这里,龙灵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疯狂厮杀的妖王们,惋惜地说:

「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吐纳的,可那时候你不在,等想找的时候,这紫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寻也寻不到了。」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确实没想到,龙灵除了自己打坐恢复之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找他一起。

面对一桩连妖王都要眼红的机缘,她不想着独占,居然会想要和他分享。

陈阳心里涌起暖意,轻声笑道:「那楚某就多谢龙姑娘的好意了。」

龙灵听到他道谢,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可下一刻她眼中又浮现出几分兴奋的光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

「不过楚宴你也别太担心。」

「方才我循着紫气消散的方向追了一段,那紫气的源头,依我看,应当就在苏无烬身上!」

她说到这里,目光重新投向战场上的十四难,跃跃欲试:

「楚宴,你方才和他在一起,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陈阳听到这话,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没……没啊!」

龙灵倒也没有追问,只是又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认真分析起来:

「不过这苏无烬的实力还真是可怕。」

「这么多大妖同时围攻,他居然还能游刃有余。」

「也不知道他和那白猿比起来,谁更强一些。」

她一边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一边低声盘算着,眸光闪烁:「楚宴,咱们先等着。」

「让他们鹬蚌相争,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进去收拾残局。」

这话让陈阳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龙灵这套渔翁得利的策略他对付别人时,当然举双手赞成,可此刻面对十四难……

陈阳试探着劝说:「龙姑娘,还是小心些吧,这么多人,万一你到时候受了伤怎么办?」

龙灵却不以为然地哼哼了两声,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伤了不是还有你吗?你的丹药我吃得还少?到时候你给我炼几炉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

陈阳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闭上嘴,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就在这时,战局骤然升级。

部分原本在旁观望的妖王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也明白,光凭现在出手的这些人,根本拿不下灵童。

这灵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若是再这么拖下去,等灵童将眼下这些妖王逐个击破,剩下的人就更没有机会了。

于是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妖王们纷纷出手,开始爆发极境。

百脉的血光在洞府中炸开,一条条血红色的脉络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妖王们周身。

有妖王血池翻涌,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猩红的沼泽。

还有妖王同时运转两处纹骨,血气的光芒在骨骼上流转不息。

更有一尊妖王同时展开了百脉和血池两重极境,双极境叠加之下,他的气息暴涨到了恐怖的地步。

那些气息汇聚在一起,轰然爆发。

龙灵的身子微微一颤,她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那是妖王级极境全面爆发时才能产生的威压,连她这尊同级别的存在都觉得心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陈阳又往自己怀里拽了几分,脚步往后疾退:

「小心些,咱们往后退,你别卷进去了。」

两人又往后退了数丈,可刚退了几步,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和之前不同。

洞顶的岩壁上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碎石,地上也裂开了一道道裂缝。

无论龙灵带着陈阳退到哪里,那股震颤都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剧烈。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观战的低阶妖修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

一个纹骨境的妖修指着洞顶尖叫道:

「不对劲……这洞府要塌了!」

另一个小妖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才那些大王进来的时候又不走甬道,直接用血气在岩壁里冲,现在又打成这样,这洞府怎么撑得住!」

陈阳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岩壁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无数碎石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这座洞府被贞守挖了几百年,早已掏得千疮百孔。

此刻再承受这么多妖王同时爆发极境的冲击,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龙灵见势不妙,立刻带着陈阳朝后方疾掠而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落石和裂缝之间不断穿梭。

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四周都是坠落的巨石和崩裂的岩壁。

清萱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混乱之中。

而那些大妖和妖王们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的眼中只有灵童,怨恨滔天。

碎石砸在他们身上,便被护体血气弹开,裂缝蔓延到脚下便直接踏过。

十四难同样没有半分退避,身后佛像金光愈盛,掌风席卷之处,扑上来的大妖尽数被震飞出去。

终于。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座洞府的穹顶彻底崩塌了。

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万钧之力。

龙灵低头看了陈阳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将陈阳扑倒在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将他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陈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龙灵一把按住:「别动。我护着你。」

话音未落,龙灵背后血光冲天。

一层又一层的血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她背后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

下一瞬。

无数沉重的岩石轰然砸落,砸在那道血色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龙灵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她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撑在陈阳身侧,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陈阳被龙灵牢牢压在身下,眼前只有她散落的长发和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龙灵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全空间。

碎石和灰尘簌簌地落在她的脊背上,被那层血气屏障尽数弹开,连一丝都没有落到陈阳身上。

这个姿势保持了几息,也许更久一些。

崩塌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块巨石沉闷地砸落在地,洞府中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陈阳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第二波塌方并没有到来,头顶的岩层似乎暂时稳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示意龙灵可以起身了。

可龙灵没有动。

她不知为何将腿分开了几分,牢牢地卡住了陈阳的下半身,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陈阳的脖颈,又深又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陈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绵长,带着龙族特有的灼热体温。

她接连吸了好几口,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长,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压迫感。

「龙姑娘,」陈阳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外面动静好像停了,快起来。」

可龙灵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腰沉得更低了些,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陈阳怀里。

她的身体压得结结实实,陈阳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腰被她的腿牢牢锁住,连翻个身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