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开心大饭店开业(1 / 1)

第132章开心大饭店开业

京丰宾馆六楼的走廊里,常年飘着一股北方冬天特有的暖气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缝没封严实,乾冷的北风吹得窗框「哐当哐当」直响。

陈有云和李卫刚从会展中心回来,手里的刀箱还没来得及往墙根搁,陈有云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灰白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阿良的号码。

陈有云单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稳稳搁在两床中间的老式床头柜上,一边脱着厚实的防风夹克一边冲着话筒笑道:「阿良,算着时间你也该打过来了。怎么着,上海那边查到晋级榜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大堂里夥计们跑堂的脚步声和桌椅挪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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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看到了!网上刚刷出来的榜,李少第六,你第八!虽说总分比松鹤楼稍微差点意思,但你们俩在这么深的水里硬是双双杀进前十,店里兄弟们心里彻底落位了。大饭店这边的硬装上午也全交了钥匙,宴会厅的灯光音响丶后厨八台猛火灶全点过火了,抽风机一开,风道里净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

阿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一楼中间那个烧腊明档。伟雄哥亲自盯的现场,挂钩高度和温控烤灯全调顺了。你走前留的那套古法烧鹅本子真管了大用,伟雄哥手把手带出了三个底子乾净的小伙子,现在这三人已经能独立盯炉子了。今天大饭店试着出了五十只鹅,烤出来那叫一个皮脆肉嫩。」

陈有云正脱着保暖内衣,一听这话,光着膀子往床上一坐,乐道:「一天五十只?那伟雄哥手腕子不得剁酸了?街坊不得高兴疯了?」

「街坊是乐意了,可咱们自己眼下却碰到个恶心事。」阿良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云哥,大饭店定在三天后试营业,正好撞上你们总决赛。宴会厅的开业席面早订满了,可今天下午出岔子了。苏婷在办公室急得直抹眼泪。」

陈有云拉开写字台前的摺叠椅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他甩了甩火柴梗,吐出一口青烟:「怎么,定好的活儿违约了?」

「比违约还阴。」阿良咬了咬牙,「咱半个月前专门从劳务公司提前定的十五个传菜熟手,下午集体打电话来说不干了,连试工费和定金都退了。我顺着线索让人一打听,又是李严那帮人在背后下绊子!川悦轩在上海的一个壳子公司,故意在咱们试营业这三天搞了个什么高价冷餐会,工资开三倍,把咱们定好的这批传菜熟手全给挖空了。劳务公司现在临时根本调不到人手填这个窟窿。」

李卫听见这话,直接站了起来:「卧槽,开业大席缺传菜的?十五桌同时走菜,要是出餐口没腿往桌上端,菜全得变凉!到时候客人非当场掀桌子不可!」

传菜岗就是连接心脏和四肢的血管。

一旦传菜瘫痪,后厨炒得再快也是死路一条。

李严这招釜底抽薪摆明了是要让开心大饭店在上海滩开业第一天就砸牌子。

陈有云靠在椅背上,弹了弹菸灰,深邃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让苏婷把眼泪擦了,多大点事。」陈有云对着手机,声音平缓却带着大掌柜的定海神针作用,「传菜岗缺人,咱们就不从酒店圈子里找。阿良,你现在马上下楼去找阿成。」

电话那头的阿良愣住了:「找阿成?云哥,骑手是送外卖的,大宴席面上规矩多,他们没端过盘子啊。」

「规矩是前厅服务员的事,传菜说白了就是纯粹的动线和体力。」陈有云一针见血地拆解道,「大席的服务分两截。倒茶水丶换骨碟丶招呼客人的精细活儿,留给苏婷手底下的姑娘们在厅里专职盯着。至于从后厨出餐口到桌台的重体力传菜,全交给阿成的外卖骑手!」

陈有云拿着夹烟的手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阿成手底下那批老骑手,天天拎着汤汤水水在弄堂里钻,手腕子的稳定性和脚底下的速度,比那些临时工强十倍。你让阿成挑十个精干的,试营业这三天下午停跑外卖,统一换上大饭店的黑围裙白手套。后厨设单向传菜道,端上桌就走,绝不多话。工钱按外卖单王的日薪给,当场发小头现金!」

电话那头猛地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阿良极其振奋的拍桌声:「卧槽————行啊云哥!

把骑手当传菜大军用!这帮小子天天为了抢时间爬楼梯都不带喘气的,端盘子走平地还不是飞一样!而且自家人知根知底,绝对听招呼!我这就找阿成排班!」

听着电话那头风风火火挂断的忙音,陈有云把手机扔回床上。

李卫从行李里翻出两罐常温的啤酒,扔给陈有云一罐:「有云,这招借兵借得太绝了。你那家里戏台都搭好了,咱俩这次决赛怎么盘?」

陈有云把啤酒罐扣开,喝了一口,伸手把背包里组委会下午刚发的决赛细则抽了出来,平摊在桌上。

「李严在门口撂的话你也听见了,名门正派真正的家底还没往外掏呢。」陈有云拿笔尖点着纸面,眼神专注,「决赛是四十八个人争终极排位,车轮战。第一轮冷案刀工,统一发料。第二轮规定筵席热菜,现场抽签限时出锅。第三轮创意融合大菜,自备底料展示真本事。」

李卫凑过来扫了两眼:「冷盘刀工我不怵,三林饭馆的本帮糟钵头丶白切酱鸭,我闭着眼都能切。第二轮看抽签手气,第三轮大菜,云哥,你准备上什么底牌?」

「上大饭店以后的镇店融合菜。」陈有云心里早有计较,「北方评委口重,爱咸鲜醇厚,但决赛桌上添了三个南派国宴宗师。顾头不顾尾绝对抓瞎。我拿盐帮菜提鲜的复合底子,把高汤的醇和辣椒的香死死扣住,做一道功夫菜。这三天,咱俩就在练习灶房把这三轮磨透。」

接下来的两天,京丰宾馆后院临时搭建的公共练习灶房里。

从早到晚都是轰轰的猛火灶声和极富节奏的切剁声。

能进决赛的四十八个大厨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陈有云没去跟那些老字号的带队师傅扎堆凑近乎,反倒跟初赛里几个实打实靠灶台功夫杀进来的年轻选手处得不错。

其中有个叫林文轩的年轻师傅,是福建一家高端私房菜选送的。

初赛靠一道极考验汤底澄澈度的「清汤鸡汆海蚌」拿了第九名,紧随陈有云之后,为人谦和,手底下的刀工极其细腻。

第二天下午,练习灶房里水汽弥漫。

陈有云刚用大桶矿泉水试吊完一锅底汤,正拿着细网筛过滤杂质,林文轩端着一小碗调好的红糟汁走了过来。

「陈师傅,抽根烟歇会儿。」林文轩把碗搁在台面上,递过一支烟,微笑着讨教,「帮我尝尝这糟汁的酸甜口。BJ这鬼天气太干,发酵料一下锅,跟在南方调的味总差点意思。」

陈有云擦了擦手,拿小勺舀了一点糟汁送进嘴里品了品:「糟香很正,但尾味带点涩。林师傅,你兑汁掺了自来水吧?」

「掺了一半沉淀水。」林文轩叹了口气,「北方的水太硬,硷大,把海鲜的甜味全盖了。」

「全换大桶纯净水,一滴生水别沾。」陈有云靠在灶台边,语气诚恳,「硬水吃鲜吃糖,做海鲜底子最忌讳这个。还有,北方操作间干,你这糟汁调好静置的时间得扣掉五分钟,不然面儿上容易结皮,下锅翻炒挂糊就发花。」

林文轩听得连连点头,由衷佩服:「陈师傅敞亮。咱们这些没老字号靠山的,全凭手底下这点准头。听说李严私下串通了人,决赛要在章法上挑咱们新人的刺?」

正切着肉片的李卫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冷哼道:「让他挑去!菜端上桌是进嘴的,只要味道能把评委舌头捋直了,我看谁还好意思扣分!」

「李师傅话糙理不糙。」林文轩会心一笑,眼神里透着手艺人的坚韧,「上了台面,四十八口锅一起响,全看真本事。陈师傅,我带了点极品闽系瑶柱,咱俩换换料,搭把手练两道热菜?」

「行啊,求之不得。」陈有云乾脆地应下,转身去开自己的料箱。

灶房里几个年轻大厨凑在一块,没那些弯弯绕绕的江湖做派,全神贯注地对着案板上的油温和刀工死磕。

决赛前一天的傍晚,京城罕见地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雪花落在宾馆院子里的枯树枝上,落地就化成了水。

客房里的暖气依然烧得烫手,陈有云和李卫刚把明天上场要用的专属刀具挨个盘好,用乾净的白棉布裹紧放进皮箱。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发出接收彩信的提示音。

陈有云拿起来翻开盖子。

2008年那会儿的彩信加载得极其缓慢,屏幕中央的小沙漏转了半天,几张略带颗粒感但极其清晰的照片才弹了出来。

第一张是开心大饭店的门头全景。

三层楼的门面装潢得极其通透阔气,大红色的门柱配着落地的玻璃大窗,两侧摆满了两排花篮。

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马路边,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第二张是一楼烧腊明档的特写。

陈伟雄穿着笔挺的白厨师服,正拿着片肉刀利落地斩件,身后挂着一整排油光水滑的深井烧鹅。明档玻璃外头挤满了食客,脸上的期盼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而最让陈有云握紧手指的,是第三张照片。

那是大饭店正门楼体上方,扯起了一条十几米长的横幅。

上面用粗壮的黄色大字写着:「热烈庆祝开心大饭店试营业!预祝总厨陈有云先生全国烹饪大赛勇夺桂冠!」

照片底下,附着阿良发来的一行简短文字:「云哥,兄弟们在上海等你的好消息!」

李卫凑过脑袋看完了彩信,揉了揉鼻子说道:「有云————你这帮兄弟不错啊。」

陈有云看着屏幕上那抹红,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雪声仿佛消失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放着自己重活一世的记忆。

他站起身,走到行李箱前,单手握住了那把鲁瞎子的老刀。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背,感受着铁器传来的踏实分量。

陈有云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容。

「早点睡。明早七点半进场,去给咱们大饭店的前程,开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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