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手里的公交卡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他站在旋转餐厅门口,和她记忆中那个偏执阴鸷的男人重合又错开。
一样的眉骨,一样的下颌线,一样修长苍白的手指。但不一样的是他此刻的表情。他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嘴唇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是前世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前世他看她的目光是灼热的,带着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像笼子里的猛兽盯着唯一的猎物。但现在他看那个女人的目光是柔和的,像被驯服的狼。
林晚晚隔着车流站在街对面,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勾破了丝袜,脚上穿着一双磨掉了皮的单鞋,外套是去年买的处理货,袖口已经起了毛球。她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做了十年世界上最有钱的囚徒,现在变成了世界上最自由的穷人。
沈砚之牵着夏音禾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夏音禾抬头笑了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他就那么站着让她整理,脸上的表情是专注而满足的,像是被她碰一下比签了几十亿的合同还值得。
然后他们往旋转门里走。沈砚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弯腰擦了一下夏音禾鞋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一点灰尘。他做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照顾她的每一个细节。
林晚晚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那个蹲在街边给女人擦鞋的男人,是前世把园丁赶走、拉黑快递公司、在她房间里装八个摄像头的沈砚之。他从来不会蹲下来,他从来不会低头,他从来不会用那种温柔的方式触碰任何人。
现在他全都会了。只是对象不是她。
旋转门转了半圈,两个人消失在金色的大堂里。门童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街对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公交站台上三三两两等车的人和一个站在垃圾桶旁边发呆的女人。
林晚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公交卡,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旋转餐厅顶层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她转身往公交站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她使劲咬着嘴唇,嘴里传来一丝铁锈的腥味,嘴唇被咬破了。她用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睛,但那不是眼泪,她的眼眶干得发疼,一点水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个因为反复摩擦而暗淡失色的金戒指,慢慢把它褪了下来。
戒指在手指根部勒出了一道白印,她使劲一拔,戒指从手指上脱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滚进了垃圾桶底下的缝隙里。她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几秒,没有去捡。
公交车来了。她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脸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眼皮上流过,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公交车经过旋转餐厅楼下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顶楼的灯光还在亮着,金色的,温暖的,像一颗挂在天上的星星。
那颗星星本来应该是她的。是她亲手把它摘下来扔掉的。现在有人捡起来了,戴在了自己手上。她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车厢的颠簸中微微颤抖。
……
林晚晚打听到夏音禾的名字,只用了一个下午。她翻遍了手机上所有关于沈氏集团的新闻,在一条三个月前的财经报道里找到了线索。
那篇报道写的是沈氏集团季度董事会,配图是沈砚之走进总部大楼的照片。照片里他牵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像素糊成了一团。但报道的末尾提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沈总身边这位女士姓夏,是沈总的私人健康顾问。”健康顾问。林晚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社交媒体开始搜“沈砚之 夏”。她翻了几十页,终于在一个沈氏集团员工的私人账号里看到了一张年会照片。照片角落里拍到了沈砚之的侧脸,他正在低头跟身边的女人说话。女人的脸拍得很清楚,五官精致,笑容温柔,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礼服。
评论区有人问:“沈总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好漂亮。”发帖人回复:“好像是沈总的私人看护,姓夏,叫夏音禾。之前是保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贴身看护了。沈总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保姆。林晚晚把手机屏幕按灭,过了几秒又点亮。她又把那张年会照片放大,仔细看夏音禾的脸。这张脸她见过,就在昨天,旋转餐厅门口,墨绿色的连衣裙,挽起的头发,耳垂上两粒圆润的珍珠。
这个女人顶替了她的位置。她当初递交辞呈离开沈家,是因为她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她不想被关起来,不想被监视,不想活在沈砚之让人窒息的偏执里。她跑了,然后这个女人补了她的缺。但是现在她看到的沈砚之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他温顺地走在夏音禾身边,给她开车门,弯腰帮她擦鞋,在旋转餐厅顶层靠窗的位置给她拉开椅子。他不像前世那样阴沉冷漠了,他甚至会在公共场合露出笑容。那份偏执和占有欲还在,她从报道里那些蛛丝马迹就能看出来。他还是那个不让别人多看夏音禾一眼的沈砚之,但他同时变成了一个会给女人剥虾壳、系安全带、在生日蛋糕上歪歪扭扭写她名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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