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五十万两(1 / 1)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729 字 1个月前

周伯年几乎被逼到了绝路,他干脆不再兜圈子,把牙一咬,压低了嗓音:“陈大人!不管是哪家土司,都是咱们惹不起的!”

“惹不起?”陈默的眉头挑了挑。

“惹不起!”周伯年死死咬着后槽牙,“粤北雷家、粤西韦家,还有南边的覃、向两家。这几家只要在山里敲鼓,十万峒兵寨丁天亮就能堵在广州城外。大乾立国至今,为什么只敢安抚,不敢强剿?陈大人,你奉密旨查账,本府倾力配合。可你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逼反了土司,战火烧过珠江,海贸通道一断,几十万百姓没饭吃。这惊天大祸,陈大人,你暗稽司顶得住吗?!”

周伯年搬出了最后的底牌,他赌的就是陈默不敢真把天捅破。

陈默听完,果然沉默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满仓库扭动挣扎的活口,点点头。

“知府大人这番话,终于是掏心窝子了。您的意思是,这马蜂窝捅不得,所以我得放人?这十几万两的罚银,我也挣不得了?”

周伯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以为陈默忌惮了,赶紧顺坡下驴:“法不责众,陈大人真把事情做绝了,别的不说,光是广州一天的税银损失,那也不得了啊。”

陈默点点头,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妥协退让,和气生财。大人的官场之道,陈某受教了。”

他慢悠悠地迈开腿,蹲在了地上的雷豹跟前。

地上这光头汉子早被捆成了死猪,整个人拧作一团,仰头冲着陈默直呜呜。

就在周伯年惊诧的目光注视下,陈默竟是伸出手,在雷豹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拍了两下。

啪啪!

“周大人言之有理。”

他扭过头,望向周伯年,

“法不责众,这上千号人真要全砍了,珠江里的王八都啃不完。”

听到这话,周伯年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

可下一秒,陈默慢悠悠站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咱们办事,讲究个擒贼先擒王。既然法不责众,那就诛杀首恶吧!”

周伯年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把舌头咬断。

地上的雷豹更是浑身剧烈一抽。

那双原本恶狠狠盯着周伯年、快要瞪脱窗的眼睛,瞬间被惊悚填满。

这黑衣疯子真要砍自己!

他发疯般扭动身躯,粗壮的脖颈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吼。

陈默眼皮都没抬,直接朝旁边的百户伸出一只手。

“刀。”

百户没有半句废话,反手抽出腰间佩刀。

呛啷一声脆响,刀柄倒转,放在了陈默掌心。

陈默刀身一震,架在了雷豹的脖颈上。刀锋上的寒光在昏暗的旧仓里晃了晃,刺得周伯年呼吸猛地一滞。

“陈大人!万万使不得!”

周伯年吓得直接破了音,

“这人……这人不能杀啊!”

“怎么就不能杀?”

陈默提着刀,刀锋贴着雷豹的后脖颈,一点点往下压。感受着刀刃的冰寒,雷豹头皮顿时炸了,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陈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知府大人刚才不还说眼生吗?一个连路引都没有的流寇头子,带头冲击税衙,杀了也就杀了,权当给广州城的百姓助助兴。”

眼看那长刀慢悠悠举了起来,下一刻就要砍下去,周伯年急得三魂七魄都快冒烟了。

这可是雷土司手底下最得力的悍将!

也是雷土司的亲侄子啊!!

这要是一刀剁下去,那不就完了个菜的!

他顾不上什么四品大员的体面,一步抢上前去,死死按住陈默握刀的手腕:

“陈大人!陈祖宗!这人真杀不得!有话好商量!咱们算算银子行不行?!”

陈默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算银子?那好啊!”

他弯下腰来,两根手指捏住雷豹嘴里那块发馊的抹布,手腕猛地往外一扽!

“佢阿妈嘅——!”

那团发馊的抹布刚一拔出,雷豹猛吸一口混着血腥气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紧接着,一句岭南粗口夹着血沫子,直接喷在陈默的靴面上。

他两颗门牙方才被敲断,说话漏风。偏偏这汉子底气十足,扯着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旧仓里咆哮。

“我系雷屋企人!雷土司嘅兵!你班唔知死嘅北方烂佬,敢掂我一条毛,雷家大军转头铲晒你哋嘅衙门口!”

一嗓子响彻南仓巷后库。

满地呜咽哀嚎的肉票,全被这咆哮震得哑了火。短暂的停顿后,几百个雷家私兵借着主将的威势,竟又跟着疯狂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

陈默半蹲在地,转过头,一脸纯良地看向旁边冷汗狂流的广州知府。

“知府大人。”陈默指着脚下疯狂吐唾沫的雷豹,“他叽里呱啦喊的这串鸟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周伯年眼前发黑,脑袋里无数滚雷在响。

这他妈从头骂到尾,他怎么翻译?

原话照翻?那等于当着暗稽司的面,坐实雷土司拥兵自重、意图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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