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章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耶律世台,又扫过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契丹将领,手心开始出汗。
他太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了。
通玄天师帮王爷设计的引契丹人南下这一步险棋,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要把契丹铁骑,引到青州,借这群蛮子的刀,剁了林川的脑袋!
可现在,契丹前锋被他们一向看不起的黑水部背刺,生生丢了三四千条人命,整个契丹中军大营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只要他此刻的回答有一丝含糊其辞,或者让大于越听出半点敷衍……
他柳成章,今天绝对会被剁成肉泥!
但是,如果真的把林川的底牌全抖落出来,直接吓退了契丹人,那天师的借刀杀人之计就成了泡影。
回去之后,王爷一样会扒了他的皮!
柳成章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
“回大于越!这落雁谷地势开阔如海,若单看这片一望无际的草甸子,绝不是能埋伏大军的死地!”
“用你在这儿放这种狗臭屁?!”
柳成章话音未落,左侧传来一声暴喝。
一名满脸横肉的契丹万夫长猛地跨出一步,锵的一声,弯刀已经抽出了刀鞘。
那万夫长手腕一抖,刀脊直接拍在柳成章的脸上。
“大于越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你们这帮酸腐汉人,说话就喜欢藏头露尾装高深!”
万夫长俯下身,凑到柳成章面前,
“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心肝下酒?!”
柳成章眼皮狂跳,但也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将军息怒!草甸虽藏不住人,可将军别忘了四周!两侧山脚下的密林,那就是天然的鬼门关!”
“鬼门关?”
耶律世台冷哼一声。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那名万夫长立刻收刀入鞘,狠狠瞪了柳成章一眼,退了回去。
耶律世台盯着柳成章:
“说来听听,怎么个鬼门关?”
柳成章抬起衣袖,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汗水,躬身道:
“回大于越……若小人是那林川,手握重兵,绝不会在这无遮无拦的开阔地列阵等死!我会将兵马化整为零,藏在谷内两侧山脚的密林之中!”
“那里的林子遮天蔽日,别说人,就是上万匹马钻进去,也能藏得住!只等大于越的天军铺开阵势,深入谷地腹心,伏兵便会如神兵天降,从两翼山林杀出,直接拦腰截断天军的阵型!”
“不仅如此……”
柳成章吞了口唾沫,继续道,
“落雁谷,共有四个出入口,若是林川手笔再大些,心再黑些,他一定会提前派重兵,死死扼住这几处口子!到时候,大军进得去,出不来,这看似开阔的草甸,就是一口活棺材!”
“嘶——”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此起彼伏的跋扈叫嚣声,戛然而止。
几名刚刚还叫嚣着的契丹将领,脸色顿时变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草原骑兵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敌人的刀有多快,也不是敌人的箭有多毒,而是怕没有退路、跑不起来!
骑兵的威名,全靠着来去如风的速度。
一旦被堵死,失去了机动冲刺的空间,那再精锐的铁骑,也不过是挤在羊圈里待宰的肉靶子。
耶律世台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上下刮剔着柳成章,足足盯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耶律可拔。”他突然沉声开口。
“大于越!”
旁边走出一名老将。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连右耳都被整个削去了一半,丑陋不堪。
这人虽沉默寡言,可往那里一站,一股子从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煞气,便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压得柳成章直欲窒息。
“给你两万腹心儿郎。”
耶律世台伸手,用马鞭遥遥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也就是他们刚刚穿过的隘口,
“这一路出口,给本帅守住了!不用去管前面打成什么样,只要有人敢靠近半步,不管是汉人、血狼部,哪怕是天上飞过去的一只鸟,都给我就地射成肉泥!不必回禀!”
“遵命。”
耶律可拔单手捶胸,发出一声闷响,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看着那老将离去的背影,柳成章那一直绷紧的后背,终于悄悄松了一分。
他双腿一阵发软,险些没站稳。
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耶律世台肯当场分出整整两万精锐去卡死退路,这说明他已经信了自己的判断,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然而,没等他这一口气完全喘匀,耶律世台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继续说!你既然对这里熟悉,那你预计,山脚下那些林子,最多能藏多少人?”
柳成章眼脑中疯狂计算着,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于越,南侧那几片密林虽然茂密,但纵深有限,撑死了……也只能容纳两到三万兵马。”
“多少?两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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