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慧眼定乾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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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静下来,思绪就容易往十多年前飘。

忽然想起一个人,我早年刚踏马道,名气还没传开的时候,收下的一名徒弟。

他是温州的。

那时候我道行尚浅,自己都还在一路跌跌撞撞摸索。

有一段日子,夜夜做梦。咱家堂口里一位老一辈仙家,连续托梦提点,说南方有一批地马徒弟,缘分已到,命里等着我去一一点破马道。

梦里看不清全貌,只隐隐看见一道独目身影。

时隔不久,一个男人千里迢迢,一路颠簸,找上门来了。

慧眼这法号当时是我赐的……

一日为师,如同为父。

最初入门,他是我的内门徒弟……

岁数当年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是南方日晒出来的黝黑。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早年遭了变故,空落着落了一道疤。

别看只剩一只眼睛,那仅剩的一只眸子,亮得吓人。

他身上同样跟着一套老仙家,来头不小,只是其中根由,我不便写出来,不对外透露分毫。

那天,他风尘仆仆踏进家门。

香案摆好,三根香火稳稳点燃,青烟袅袅往上绕。

我本来还打算按部就班,开口问话,安排流程。

谁料香火燃起的一瞬间,一股力道猛地拢到我身上。

脑袋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像是一瞬间沉沉睡了过去。

外界的动静听得模糊,自己已经不受支配。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举一动全由堂上仙家主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一下睁开双眼。

浑身发酸,一身大汗,香火已经烧过半截。

我还懵着呢。

一旁的慧眼,直勾勾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等我缓过神,他才小心翼翼开口:

“师父,刚刚……你是睡着了?难不成,方才是梦里,替我开的马道?”

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方才全过程,我意识浑浑噩噩,一幕幕尽收眼底,但是内里玄机,不可对外多说。

马道,就在我那场看似昏睡之中,已然打通。

打那之后,慧眼返回温州。

一晃数月过去。

某一天,我手机叮咚一响,是他发来消息。

慢慢的,他在当地闯出了名头。

他家堂上老仙,修一门本事,名叫一眼定乾坤。

专长,断偏财。

慧眼手里的手段,远不止单单一眼观事。

他会画符,会持咒。

不是异域藏经,也绝非云南蛊术那一类旁门。

是咱们这一脉独有的法子,符无定式,咒不抄古书,随心起意,借堂上缘分借力。

外人看不懂,只看见他随手几笔,口中低声念词,一桩悬事便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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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偏财内里藏着什么,很多到底算不算正道,会不会沾着黑财,其中弯弯绕绕,这里不便细说。

江湖水深,很多东西看破不能戳破。

后来他跟我喝酒闲聊,讲过一桩轰动他当地圈子的大事。

一场酒局,包厢乌烟瘴气。

一摞摞崭新的现金,整整三十万,“啪”一下拍在酒桌上。

一群人围着他,只求一件事。

挑一个日子,算准时辰,定好码头,看准风向,敲定哪一天交易最稳。

就凭一只眼,一眼定乾坤。

这事听完,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世事难料。

往后岁月,发生过一桩天大的事。

其中曲曲折折,内情我不打算向外透露。

自那件事过后,慧眼从我的内门徒弟,转为了外门。

师徒名分还在,只是那条最贴近堂口核心的路……

一晃又是好几个月。

这天夜里,我正独坐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

是慧眼打过来的。

这人,性子再江湖,再八面玲珑,骨子里是一个极懂感恩的人。

电话接通,那边吵吵闹闹,隐约还能听见酒桌推杯换盏的动静。

闲聊几句家常,他话锋一转。

“师父,我一直搁心里纳闷。您当初昏睡那场,传给我的一眼定乾坤,到底藏了啥门道?是不是要铺黄布?布上是不是藏经文?要不要画上什么特殊纹路?”

我一愣。

“啥?我啥时候教过你这些?那天开马道我直接睡过去了,我干啥了我?”

好奇心瞬间拉满,我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别卖关子,赶紧说说!我睡着的时候,难不成我还上手画符传道了?我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听筒里面,慧眼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师父。

那天您看似沉睡。

是您身上几方缘分,亲自出手。

那其中的秘密,我烂在肚子里,带到死,都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

“弟子一生甚至生生世世感恩您,没有您……我不说了师父……”

一句话。

瞬间,我浑身的汗毛莫名轻轻一炸。

我拿着手机,呆呆坐在沙发上。

原来那天昏睡的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太多。

我从未凭着自己的意识传授。

可偏偏,又确确实实,是“我”这一脉,传下去的。

陈年旧事,在心头翻涌。

一段回忆落幕。

我缓缓放下手机。

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清净。

但凡身上扛着缘分,收了徒弟,接了香缘,哪怕师徒缘分几经变迁,往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