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破雾,晨光初绽。
一夜安稳无梦,洛南竹院的喧嚣沉寂尽数消融在微凉晨色里。天边厚重的墨蓝夜色缓缓褪去,东边山巅翻涌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紧接着细碎的金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林枝叶,化作千万缕柔光,温柔铺满整座庭院。
晨间的风彻底褪去了昨夜秋夜的微凉刺骨,带着秋日晨间独有的清爽通透,轻轻拂过竹梢,簌簌声响轻柔细碎,像是竹院无声的低语送别。院中小池静流,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雾气,澄澈见底的池水映着初升的天光与摇曳竹影,动静相宜,温柔如画。
昨夜众人整理完毕的画具行囊,早已整齐摆放在竹院正厅的廊下。六个少年的素色布包错落排列,简约干净,内里收纳着数日修行的所有画稿、纸笔与初心沉淀,沉甸甸的满是收获与期许。
天色微亮时分,竹院的卧房便陆续有了动静。
连日晨起伏案修行,众人早已养成了规律的作息,无需旁人催促,天光初亮,便尽数清醒过来。褪去了往日晨起伏案的仓促紧绷,今日每个人的动作都轻柔舒缓,带着即将远行的雀跃,又藏着一丝告别旧居的浅浅不舍。
林乐是第一个推开房门走出来的。
她一身浅杏色素色长衫,长发简单束成清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倦意,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光亮与期待。她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抬头望向漫天初醒的晨光,深深吸了一口竹院清新的晨气,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哇,今天的竹院也太好看了吧。”
她轻声呢喃着,脚步轻快地走到廊前的石阶边,俯身看着石阶青草上凝结的晶莹晨露,指尖轻轻悬在露珠上方,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晨间独有的温柔景致。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脚步声。
清禾提着素白行囊,缓步从隔壁房间走出,一身素雅白衫温润干净,长发松松挽着,气质温婉如初。她看到立在阶前赏景的林乐,眉眼立刻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开口:“醒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起来的。”
林乐闻声回头,脸上笑意更盛,转过身快步走到清禾身边,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根本睡不着呀!一想到今天就要离开竹院,去游历万里山河,心里就痒痒的,翻来覆去天微亮就醒了。”
她歪着头打量清禾收拾整齐的行囊,伸手轻轻碰了碰布包边角,好奇问道:“清禾,你昨晚是不是又仔细整理画稿了?我看你的行囊比我的还要规整,一看就是细心收拾过的。”
“是啊。”清禾温柔点头,抬手轻轻拂去行囊上沾染的细微尘埃,语气柔软又珍视,“那些水雾山水的小品,都是我一次次试错改稿留下来的,每一张都有不一样的感悟,我怕匆忙收拾折了边角,夜里又重新分门别类叠好了。”
“这些都是最珍贵的痕迹,可不能马虎。”
林乐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说得对!我昨晚收拾完,躺在床上还翻出来看了好几遍,看着一开始僵硬死板的画,再看看最后几天通透自然的作品,真的不敢相信是短短十几天的自己能做到的。”
两人并肩立在廊前,迎着清晨的微风,静静看着晨光一点点洒满庭院。竹林的暗影渐渐褪去,天光越来越亮,整座竹院从沉睡中彻底苏醒,温柔又鲜活。
不多时,亦安也缓步走来。
她一身端庄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端正,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行囊规整地背在身后,周身依旧是沉稳从容的气质,只是素来沉静的眼底,此刻也染着淡淡的期许,少了几分往日的端庄肃穆,多了几分少年鲜活。
“你们二人倒是起得早。”亦安缓步走近,声音温润平和,“我方才出门,看天色尚早,还想着能最先出来等候,没想到已经有人抢先了。”
“亦安姐早!”林乐笑着打招呼,语气轻快,“大概是心里装着心事,满脑子都是游历山河的画面,自然醒得格外早。”
清禾微微颔首浅笑:“清晨竹院雾气最是清灵,驻足片刻,也算最后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致。往后远行归来,不知何时再能得这般清净晨景。”
亦安抬眸望向四周错落的亭台竹榭、青葱竹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她们朝夕落笔修行的角落,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眷恋,随即化为笃定从容。
“眷恋自是有的,但天下修行本就贵在移步换境。”她轻声缓缓道,“竹院是静心扎根的沃土,万里山河才是淬炼笔墨的天地。我们在此沉淀根基,此刻离去,正是最好的时机。”
三人正轻声闲谈,院外的青石小径上,传来两道清逸的脚步声。
知夏与屿风一前一后,迎着晨光走来。
知夏一身劲爽墨色长衫,身姿利落挺拔,不同于往日偶尔的急躁紧绷,此刻眉眼舒展,神色坦然沉稳,背着简易的行囊,周身透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她素来偏爱简洁,行囊轻便简单,没有过多繁杂物件,只装了必备纸笔与几张最得意的山石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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