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一波接一波(1 / 1)

在大唐苟活 芥舟 2113 字 1个月前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也不知这大殿上,若干年后,大浪淘沙,还能剩下多少,他自己会不会被“拍死”?

文安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把这些念头甩开,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

时辰到了。钟鼓齐鸣。李世民从后殿走出来,登上御座。群臣行礼,山呼万岁。

一切如常。

房玄龄出班,手持笏板,开始主持议程。他先奏了几件日常政务,户部的钱粮,工部的工程,刑部的案件,一条一条,清晰分明。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偶尔点头,说几句“知道了”“照办”之类的话。

文安站在门柱旁边,听着那些话从远处飘过来,起初还能分辨出几个词,后来那些词就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声响,像夏夜池塘里的蛙鸣。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却不聚焦,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崔佳今天早上替他系腰带时低头时露出的那段后颈。他想红薯地里的藤蔓是不是又爬满了那片坡。他想李渊那天说的话,那天看他的眼神。

忽然一阵安静。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像一个人正在喧闹的集市上走着,周围的人声忽然同时停了。文安一个激灵,从神游中醒过来,抬眼朝前方看去。

殿中央,王凝正站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班,站在了玉阶前面,手持笏板,腰板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耳膜上。

“……勋戚自重,从众僚候之升仙亭,轻慢朝廷宪使,目无纲纪。臣请陛下,将高士廉交付有司,按律惩处,以儆效尤!”

文安听着那段话,刚才的困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高士廉。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他听了不下百遍。尉迟恭说,查到的线索里,有高士廉的影子。现在听到王凝弹劾高士廉,文安打起精神,关注着大殿的情况。

王凝弹劾完毕,大殿里像是炸开了锅。

“高士廉?他不是在益州吗?”

“听说王凝前些日子去益州巡查,高士廉倚仗身份,在升仙亭宴请同僚,没出迎。”

“就为这个?”

“王凝这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管的就是这个。”

……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文安站在门柱旁边,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听着。

他注意到长孙无忌站在文官前列,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

长孙无忌也在看王凝。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是他惯常的温和从容。可文安注意到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紧一些,那抹温和从容底下压着的,是一股正在翻涌的暗流。

他在想什么?

文安不知道。他只是看着长孙无忌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王凝说完,退回班列。殿内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再站出来附和。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候,文官队列里忽然走出一人。那人穿着一身紫袍,腰束金带,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萧瑀。

文安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萧瑀是朝堂老臣了,此人出身兰陵萧氏,梁明帝萧岿之子,隋炀帝萧皇后的亲弟弟。他在隋朝做过官,又投了李渊,后来又跟着李世民。几起几落,如今官拜御史大夫。

他站出来要做什么?

萧瑀出班,在殿中央站定。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御座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萧卿请讲。”

萧瑀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弹劾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

“其罪有三,一曰御军无法,纵兵大掠突厥牙帐,无数珍宝被将士私分散失。”

“二曰治军不严,班师之途,回程路线泄漏,致使渭南县侯文安遇刺,险遭不测。”

“三曰不听诏令,罔顾唐俭性命,明知唐俭身在突厥营中,仍擅自发兵,致使使臣陷于死地。此三罪皆属实,请陛下交付法司审讯定罪。”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文安站在门柱旁边,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后很快又恢复了。他本以为王凝弹劾高士廉已经够热闹的了,没想到萧瑀的弹劾更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弹劾李靖?这可是灭国的功臣。而且萧瑀说的第二条罪状,还拿他当由头。

文安看了一眼尉迟恭。尉迟恭正站在武将队列里,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之前尉迟恭他们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文安还想是什么惊喜。不会是现在吧,不过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只是文安看他那样子,尉迟恭显然不知道萧瑀会来这一手。他的表情里那股茫然,做不了假。

文安又看了一眼程咬金,程咬金正皱着眉,似乎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牛进达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但他的目光在萧瑀和御座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秦琼站在稍后的位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攥着腰带,攥得很紧。

紧接着有人附和萧瑀。李义琛站了出来,韦勿静也站了出来,几个御史跟着出班,虽然话没有萧瑀说得那么重,但意思是一样的。

“萧相所言非虚。李靖在突厥牙帐纵兵劫掠,臣在回程时便有所耳闻。”

“治军不严致使路线泄露,险些害了文侯性命,此事非同小可,陛下不可不查。”

“臣也以为,李靖虽有灭国之功,但功过当分明,不可因其功而掩其过。”

文安看着这阵仗,心里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他救了杜如晦的事还没有过去多久,萧瑀的弹劾就指名道姓说他是受害者,将他牵扯其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这事不是他能够掺和的。

大殿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交头接耳的人越来越多。

文安能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话,那些人谈论着萧瑀和李靖之间有什么过节,谈起义成公主被处决的事,说起萧瑀和义成公主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