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石篱城(1 / 1)

第157章石篱城

千里之外。

河间地。

石篱城的夜晚被火焰撕成碎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戴蒙·坦格利安骑在科拉克休背上,俯瞰脚下燃烧的城池。

血虫的鳞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

围城第四天。

布雷肯家族守了四天。

戴蒙起初没有料到他们会撑这么久。

亨佛利·布雷肯伯爵,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角色。

居然敢关上城门,拒绝信使,拒绝谈判,拒绝投降。

四天。

戴蒙必须承认,他有些佩服了。

科拉克休喷出今夜第七道龙焰。

箭塔轰然坍塌,碎石飞溅,火光冲天。

布雷肯士兵从废墟中四散逃窜,像被踩翻蚁穴的蚂蚁。

但那些蚂蚁没有投降。

他们逃进内堡,逃进主堡,逃进每一个可以继续抵抗的角落。

城墙上,亨佛利·布雷肯伯爵的旗帜依然飘扬。

棕底红马,扬蹄欲奔。

戴蒙轻踢龙颈。

科拉克休低空掠过城头,龙翼掀起的狂风几乎将旗杆折断。

戴蒙伸手。

拔下那面旗。

倒插在龙鞍的边扣里,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接着,他降落在城外布莱伍德军队阵地上。

亚莉珊·布莱伍德快步迎上来。

十四岁,乌黑的长卷发,琥珀色的眼睛盛满火光,漂亮极了。

河间的贵族们都叫她「黑亚莉」。

远近闻名的神射手。

泼辣而无畏。

「亲王殿下!」她满脸兴奋带着崇拜说道。

「布雷肯撑不住了!」

「我看见阿摩斯·布雷肯那个懦夫在城墙上双腿打颤!」

「那小子,小时候可是,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戴蒙翻身下龙。

将那面红旗随手扔给她。

「战利品,送你。」

黑亚莉接住旗,怔了一瞬。

随即开心起来。

这可是世仇布雷肯的城堡的族旗。

有了这面族旗,以后能把这群倔马羞辱到祖坟冒烟。

她将旗紧紧攥在胸前。

「谢谢亲王殿下!」

戴蒙没有看她。

他望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城堡。

「派人传话给亨佛利·布雷肯。」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今夜投降,保全家族。」

「明日破城,鸡犬不留。」

石篱城,内城堡。

亨佛利·布雷肯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火海。

他五十一岁。

第一任妻子死于产褥热。

第二任妻子死于斑疹伤寒。

第三任妻子莱拉妮,年轻得可以做他女儿。

两个成年的儿子。

嫡子阿摩斯·布雷肯,二十五岁,勇敢,忠诚,但不够聪明。

私生子雷拉顿·河文,二十七岁,聪明,谨慎,但没有继承权。

当他,看到戴蒙亲王与他的龙那一刻,他就做了决定。

在布莱伍德军队攻城前,他就命令雷拉顿带着莱拉妮夫人和一对幼子幼女从密道撤离,连夜奔往奔流城。

「去告诉葛拉佛·徒利公爵。」他说。

「请他看在七神的份上,收留我的家人。」

雷拉顿跪在他面前,满脸泪痕。

「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亨佛利面不改色打断他,「你是河文,是私生子。

「你从未欠布雷肯家族什么。」

他顿了顿。

「雷拉顿,走吧。」

「去投靠绿党。」

「我会做出我的表态,他们会接纳你的。」

雷拉顿护送着他的骄妻还有两个幼子走了。

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奔流城。

亨佛利松了口气。

看来,黑党与绿党已经开战。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首场战争是发生在自己的领地。

他有想过让渡鸦去送信给君临城通知伊耿二世,但城外布莱伍德家族那些鸦齿卫——

这些神箭手们,箭无虚发——

那么接下来整个河间地,就会生灵涂炭。

看来,自己要做两手准备。

家族传承更加重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摩斯冲进来,赤红的盔甲已经染上焦黑,满脸烟尘。

「父亲!」

「戴蒙亲王派使者来了!」

「他说——今夜投降,保全家族。」

「明日破城,鸡犬不留。」

亨佛利没有回头。

「你怎么想?」

阿摩斯张了张嘴。

他想说投降吧。

整个石篱城已经丢了,只剩下内堡了。

他在城堡城墙上亲眼看着科拉克休用火焰撕碎三座箭塔。

他不想看着父亲丶看着家族残存的军队,被龙焰烧成焦炭。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父亲一生教过他无数道理,最重要的一条是。

布雷肯家族可以忍受战败。

但绝不向仇敌布莱伍德投降。

千年来,布莱伍德和布雷肯撕杀了整整数十个世纪。

布莱伍德投降过,布雷肯也投降过。

但那是对铁王座,对更强大的权力与暴力低头。

但,从来不是向对方投降。

今夜若跪下,明日整个河间地都会传颂。

布雷肯向布莱伍德屈膝投降了。

他的父亲宁死也不会接受这个羞辱。

阿摩斯垂下头。

「我听你的。」

亨佛利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摩斯满脸灰黑。

嘴唇乾裂,双手不住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连续几天激战后的本能。

他已经尽力了。

「阿摩斯。」亨佛利说,「你今年二十五了。」

阿摩斯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说这个。

「你刚出生。」

「你母亲就难产走了。」

「我每天早上去领主厅处理公务,中午骑马去边界巡视,傍晚回来陪你。」

「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你母亲的日子很长,长得像永远过不完。」

阿摩斯的眼眶开始泛红。

「父亲——」

「现在,我的日子过完了。」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布雷肯是你的了。」

「你是布雷肯伯爵了。」

阿摩斯抬头。

「父亲。」

亨佛利没有看他。

他走向门口。

阿摩斯扑上去,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您要去哪儿?」

亨佛利低下头,看着儿子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双手。

「阿摩斯。」

「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布雷肯家族的族徽是一匹战马。」

阿摩斯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因为我们的祖先没龙也没魔法,他只靠一匹战马,赢得了这一切。」

亨佛利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

「我们战马也是有主人的。」

「但它绝不能被敌人骑在身上。」

他推开城门。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裹挟着烟火丶焦土和远方科拉克休的低沉咆哮。

阿摩斯想追出去。

被两名侍卫死死拦住。

「父亲!」

亨佛利没有回头。

他走过燃烧的庭院。

走过坍塌的箭塔。

走过遍地的焦尸和断矛。

黑发的老伯爵,在火海中慢慢移动。

向城门走去。

城墙上,已经登陆上来的布莱伍德士兵看见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有士兵举弓。

但紧接着,被班吉寇·布莱伍德抬手制止。

戴蒙已经从科拉克休背上下来。

他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等着那个伯爵走过来,向他投降。

亨佛利·布雷肯停在了他面前。

黑发被风吹乱,衣袍边缘被烧焦。

没有佩剑,没有盾牌,没有任何武器。

只是平静地站着。

「戴蒙·坦格利安。」

戴蒙没有应答。

「我年轻时在赫伦堡见过你。」亨佛利自言自语道。

「那场比武大会。」

「你十六岁,骑着匹没人敢接近的烈马,穿着先王杰赫里斯一世,赏赐的盔甲。」

「当时,我们许多贵族都渴望击败你,骄傲的龙王子——」

「夺取那荣耀——」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也是你手下败将之一。」

戴蒙依然没有应答。

亨佛利环顾四周。

他的石篱城还在燃烧。

他的士兵或死或降。

他的长子在内城门口跪着哭泣。

「我发过誓。」

「我的剑只属于国王伊耿二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戴蒙。

「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戴蒙开口了。

「你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亨佛利笑了一下。

「只是维护家族体面罢了。」

「我儿子,没有发过效忠誓言。」

「他会向你宣誓效忠。」

戴蒙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放心,我不会迁怒他。」

亨佛利看着他。

良久。

「坦格利安。」老伯爵说,「你也不是全无良心。」

他转身。

身后,那座被龙焰烧穿顶部的哨塔还在燃烧。

火焰从窗口丶裂口丶每一道缝隙里舔舐出来,将整座石塔映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亨佛利走向它。

步伐很慢。

没有迟疑。

他推开塔底层那扇焦黑的木门。

阿摩斯的哀嚎从城门口传来。

「父亲!」

亨佛利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火焰。

戴蒙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座塔。

不久,火焰从底层窗口喷涌而出。

夜空被染成橙红。

塔身的石块在高温下龟裂,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没有人说话。

黑亚莉表情复杂。

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互相恨了一千多年。

但此刻她看着那座燃烧的塔,她什么想羞辱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戴蒙沉默了很久。

内城门中。

阿摩斯带着剩余的士兵们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脸上全是泪水和烟尘混合的泥泞。

他在戴蒙面前站定。

戴蒙俯视着他。

「你父亲死了。」

「你现在是石篱城伯爵,布雷肯家族族长。」

阿摩斯没有应答。

「屈膝效忠我,即为我军。」

「拒绝,死路一条。」

阿摩斯低着头。

他不甘心,但又能如何?

难道真要布雷肯家族成为这一场内战中,第一个消失的家族吗?

身后,布雷肯家族残存的士兵,盔甲残破,满脸血污。

他们在等待新伯爵的选择。

阿摩斯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座还在燃烧的塔。

他的父亲,死在了里面。

他慢慢弯下膝盖。

额头贴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

身后,一千名布雷肯士兵像退潮的浪,一片一片地伏下身体。

戴蒙看着他。

「从今日起,布雷肯所有军队,暂归梅利斯特家族统辖。」

阿摩斯的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抬头。

「——是。」

戴蒙转身。

科拉克休发出低沉的嘶鸣,龙翼缓缓展开。

戴蒙骑上龙背。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塔。

亨佛利。

不是我害了你。

夜风卷起灰烬,从他脸庞掠过。

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