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鸦栖堡 2(1 / 1)

第177章鸦栖堡2

此时此刻,河间地,奔流城。

清晨的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射进来,在主堡的卧房里投下一片金黄。

葛拉佛·徒利公爵靠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半闭着,胸膛缓慢地起伏,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私生子,雷拉顿站在徒利老公爵的床边,不安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布雷肯伯爵的私生子,今年十九岁。

二周前,他带着父亲亨佛利·布雷肯的两个幼子,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到奔流城,请求徒利公爵的庇护。

他的父亲亨佛利·布雷肯已经死了。

老布雷肯伯爵在绿党和黑党之间选择了绿党。

但他做了一件聪明的事。

私生子雷拉顿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大人,」他低声说,「您的身体——」

躺在病床上的葛拉佛公爵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还有一点光亮。

葛拉佛公爵,看着雷拉顿,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都在期盼我死去,」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些叛臣,还有我的家人们。」

「这些傻瓜们——」

他顿了顿,咳了几声。

「但这些傻瓜们忘了——」

「我们是在和龙做对手。」

雷拉顿愣住了。

「和龙做对手?」

「你还以为这只是王室坦格利安的内战?」葛拉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犀利。

「不,孩子。」

雷拉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拉佛继续说下去:「布雷肯伯爵很聪明。」

「他体面地死去,还做了两手准备。」

「无论将来谁赢了,都不会事后清算他的儿子们。」

但我不同——」

他无奈闭上眼睛。

「我们不同——」

雷拉顿小心翼翼地问:「那——没有办法了吗?」

葛拉佛睁开眼睛。

「除非出现一种可能,」他说。

「双方打得精疲力尽。」

雷拉顿认真听着。

「这一场战争,双方都没有赢。」

「谁也无法吃下谁,最终,七国回归和平。」

葛拉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这种可能,不可能发生。」

「绿党还有黑党坦格利安都拥有龙,所谓的城堡,在他们看来就是炉子一样。」

「轻轻一点就着——」

「结果就是,无论谁赢,失败者都会被严厉清算。」

「或剥夺领地——或剥夺爵位——剥夺家名——」

他停顿了一下,咳出一口血。雷拉顿想上前,葛拉佛摆了摆手。

「我曾想态度暖昧,」他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想表示中立。」

「但我们徒利实力不够,无法做到像拜拉席恩家族那样置身事外。」

葛拉佛·徒利老公爵凄惨的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喃喃道。

「我们是鱼,鱼怎么敢和龙斗?」

雷拉顿沉默了。

一会,葛拉佛收回目光,看着他。

「雷拉顿,」他说,「按你父亲交代的去做吧。」

「带着你那两个弟弟,去投靠绿党。」

雷拉顿迟疑了一下:「但我听说——伊蒙德亲王很讨厌私生子。」

葛拉佛笑了笑。

「亲王讨厌的是斯壮,」他说,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妄图以私生子血液,染指铁王座。」

他看着雷拉顿。

「你不一样。」

雷拉顿尊敬的低下头。

「所以你父亲亨佛利伯爵选择用命来成就你与他的嫡子阿摩斯·布雷肯。」

「你带着这两个布雷肯的幼子去投靠绿党,绿党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顿了顿。

「况且,我听说伊蒙德亲王也重视培养卑微出身之人。」

雷拉顿点点头。

「是,大人。」

老公爵挥了挥手,「下去吧,不久徒利可能就会站在黑党一边了——」

雷拉顿转身,正准备要带着两个弟弟离开,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艾尔蒙·徒利走了进来。

徒利公爵的继承人,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和父亲一样平庸,一样不引人注目。

他手里拿着一堆信件,看见雷拉顿,愣了一下。

雷拉顿连忙带着两个弟弟退出房间。

艾尔蒙走到父亲床前,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父亲,」艾尔蒙,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道。

「或许我们要重新考虑了。」

葛拉佛看了他一眼。

「说。」

「河间地的领主们联络我们,」艾尔蒙压低声音,「布莱伍德丶派柏丶凡斯等等——」

「如果我们徒利表态——」

「你闭嘴。」

艾尔蒙愣住了。

葛拉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满是疲惫,终于无奈叹息一声。

「随便你吧。」

「七神在上——请你眷顾徒利——」

他不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

艾尔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曾经坚定支持绿党的父亲,似乎不再阻止自己了。

突然。

窗外的阳光被黑影挡住了。

巨大的黑影。

艾尔蒙转过头,扑到窗前。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那庞大的生物正在向东飞行。

血红色的鳞片,漆黑的翼膜,修长的脖颈,还有那双燃烧般的眼睛。

血虫,科拉克休。

戴蒙·坦格利安的龙。

巨龙从奔流城上空刻意掠过,距离如此之近,艾尔蒙甚至能看清它翼膜上的血管。

那双巨大的翅膀每扇动一次,就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城垛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然后,龙背上那个黑色的人影转过头来。

戴蒙·坦格利安。

他故意的。

艾尔蒙站在窗前,浑身僵硬。他看着那条巨龙越飞越远,逐渐消失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他是在提醒我们?」

葛拉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君临城,龙穴。

伊耿二世站在巨大的铁门前,身穿一整套白色的龙骑士盔甲。

甲胄的肩部铸成龙的形状,胸甲上刻着坦格利安的三头龙家徽。

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阳炎趴在不远处,正在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那头金色的巨龙,鳞片像熔化的金子。

他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此刻,阳炎又是一头骄傲的龙了。

他高昂着头,金色的眼睛眯着,看着自己的骑手。

伊耿走到阳炎身边,拍了拍它的脖颈。

「嘿,兄弟,」他说,「我们去透透气。」

阳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陛下!」

艾琳王后小跑着过来。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她跑到伊耿面前,踮起脚,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

「还愿七神保佑你,陛下。」

阳炎扭过头来,很不爽地看着这个银发女人和他主人的亲密举动。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吓得艾琳王后,不知所措,后退了一步。

「嘿嘿嘿!」伊耿连忙安抚阳炎,「她是我妻子,你懂不懂?」

阳炎气愤甩了甩头,一副「我不懂也不想懂」的表情。

阳炎只知道伊耿只能爱他一龙,任何人敢与伊耿亲密,他必将重拳出击!

伊耿无奈地笑了笑。

阿莉森太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上前。

「伊耿。」

伊耿转过头。

「母亲。」

阿莉森看着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将这一切,交给你弟弟伊蒙德来处理,不好吗?」

「况且,伊蒙德也没需要你前往。」

「前线很危险的——」

伊耿二世摇了摇头。

「参与这一次战争,是我自己下的决定,」他说,声音里没有往日的轻佻。

「无关,伊蒙德。」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一个懦夫。」

他停顿了一下。

「我也会让所有人明白,我才是真正的七国之主。」

阿莉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诺伦大学士走上前,安慰道:「太后,你就放心吧。」

「伊蒙德亲王驾驭双龙,再加上陛下与阳炎。」

阿莉森转过头,狠狠瞪了这个新来的大学士,一眼。

你当然不担心?伊耿二世是我的儿子!

诺伦大学士低下头,让汕地退后一步。

这时,海伦娜走上前来。

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走到哥哥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

「我能感受到——危险。」

「还请你,你不要去。」

伊耿看向海伦娜,撇了撇嘴。

他的妹妹,这个怪胎,伊蒙德的妻子。

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总是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事。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恐惧。

但怎么说,这个妹妹是在为他担心,他也不好讥讽,他叹了口气。

「海伦娜,」

「我的妹妹。」

「你要相信我。」

「我是伊耿!伊耿二世!」

「我不会畏惧任何敌人。」

随后,他转头看着众人。

「这一战,我要御驾亲征。」

海伦娜见到决心已定的伊耿,没有再劝说。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伊耿会很危险——

伊耿转过身,准备走向阳炎。

身后,艾琳王后微笑说道。

「祝你旗开得胜,陛下。」

伊耿回头,对妻子笑了笑。

他承认,自己爱上了艾琳。

他喜欢她的眼神与鼓励。

他喜欢有人用这样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拍了拍艾琳的手,然后翻身骑上阳炎。

「走了,夥计。」

阳炎展开巨大的翅膀,扇动了几下。

狂风掀起,吹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然后,巨龙腾空而起,冲向天空。

君临城在下方越来越小。

阳炎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移动的黄金一样闪耀。

龙石岛东侧的悬崖上,梅丽亚斯展开猩红的鳞翼,仰天长啸。

那是一声龙啸,低沉,悠长。

龙吼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群海鸟。

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轰鸣的响声。

雷妮丝站在龙旁,轻轻抚摸着她温热的脖颈。

「老姑娘,」她低声说,「陪我打一仗。」

此刻,「红女王」梅丽亚斯的眼睛像熔化的金,盯着自己主人。

她低下头,蹭了蹭主人的脸。

那巨大的头颅轻轻抵在雷妮丝的肩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

雷妮丝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她想起许多年前。

第一次偷偷骑上梅丽亚斯的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跑到龙穴,找到梅丽亚斯,她承认了她,然后自己骑上它,飞走了。

她飞了整整一晚。

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不需要铁王座,有梅丽亚斯,就够了。

多少年了?

她睁开眼睛。

多少年过去了。

她没有戴上王冠,没有坐上铁王座,没有在御前会议上发号施令。

她看着她的堂弟韦赛里斯登上铁王座,看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王后,看着他的孩子出生又死去。

但她有梅丽亚斯。

她有科利斯。

她有兰娜尔和兰尼诺。

兰娜尔太像她了。敢爱敢恨,最后飞蛾扑火一般迷上了戴蒙。

兰尼诺呢?

雷妮丝轻轻笑了一下。

她知道兰尼诺还活着,假死之后,知道,他过的很幸福,那就够了。

她不会去打扰他。

算了。

随便他吧。

她想。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至于小杰和小乔——·雷妮丝闭上眼睛。

那两个孩子,没有血缘的孙子。但她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他没等到那一天。

雷妮丝夫人,喃喃道。

「我会为你们,复仇的。」

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风从海面上吹来,吹起她灰白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

她有那些她爱过丶也爱过她的人。

这已经够了。

「我们走。」

她说。

「我要宰了他。」

「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坦格利安。」

梅丽亚斯振翅。

狂风呼啸。

猩红色的巨龙腾空而起,朝西方飞去。

鹿角堡。

洛瑟恩身边的伊蒙德,睁开了紫眸。

洛瑟恩感受到了伊蒙德的苏醒,扭过了龙头,用那双血红色的龙瞳,看向伊蒙德。

洛瑟恩能感受主人伊蒙德,那身上散发出的东西,似乎一股意志影响到了他。

此刻的洛瑟恩兴奋,暴戾,渴望。

洛瑟恩,直勾勾盯着伊蒙德。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黑色的鳞片。那鳞片冰冷,坚硬,带着龙特有的那种粗糙的触感。

他能感受到鳞片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洛瑟恩扭过头,用那双血红色的龙瞳盯着他。

伊蒙德看着那双龙瞳。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暴戾丶兴奋丶渴望丶野心。

多么像一个人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

他明白了。

他能感受到洛瑟恩的心跳。

那心跳与他的心跳同步着。

咚,咚,咚。

像某种呼唤。

他看着他。

「伊蒙德——」

「我们同属一个心脏。」伊蒙德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洛瑟恩说。

「我们之间的心跳,能共鸣。」

洛瑟恩低吼一声,喷出一股热气。那热气里有硫磺的味道。

「你才是我的灵魂。」伊蒙德继续说。

他的手抚摸着洛瑟恩的脖颈的鳞片。

「自私丶自恋丶病态。」

他笑了。

「血液里流淌着快感——」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他抬起头,看着洛瑟恩的眼睛。

那双血红色的龙瞳也看着他。

「你亦是我,我亦是你。」

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爱—我——」

「你说呢?」

洛瑟恩发出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