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岳飞思绪飘开的时候,杨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夜花荣三箭,只是告诉金人,我们还睁着眼。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别的法子。”
岳飞抱拳道“岳飞愿意听从师兄调遣。”
杨哲看他一眼,笑道“你仍是宋军将领,我不调你。你若愿战,便相机行事。”
岳飞肃然道“岳飞,多谢师兄。”
城头风紧,花荣又命人把火把挪低,不许照亮自家弓手,只照城垛前沿。
岳飞见了,问其缘故。
花荣道“夜战最忌只顾自己看得清,也教敌人看得清。火在高处,照的是自家胸口;火在低处,照的是敌人影子。”
岳飞四人,默默记下。
花荣又取来三种箭矢,让四人来看。
一为轻箭,射远传信。
一为重箭,破甲断马。
一为宽刃箭,割绳裂旗。
旁边还有数支响箭、火箭,皆分匣放好,匣外写着用途,不许乱取。
岳飞见其细致,方知梁山神射营并非只凭花荣一人神技,而是自成军法。
却听花荣又道“神射不是逞技,箭也不是只有杀人。断一根旗绳,可乱一队兵;射一盏号灯,可误一营令。岳家兄弟,你们日后若领兵,莫把弓手只当会射人的猎户。”
岳飞四人闻言顿悟,慌忙拜道“受教。”
花荣见他谦逊,心中更喜,便让他试射城外一根半埋木桩。
岳飞屏息,一连射了三箭。
虽不及花荣那般神妙,却箭箭都中木桩中心。
神射营军士,顿时喝彩阵阵。
花荣笑道“好根底!若多历战阵,将来未必在我之下。”
岳飞忙称不敢。
花荣却摆手道“好汉不怕后生强。梁山若只靠我们这些旧人,终有力尽之时。”
岳飞闻言,心中一愣。
他知道,花荣这是在替杨哲招揽自己。
只是,自己身为宋军将校,有恩师周侗的教诲,有恩相宗泽的信任,怎可以身做贼。
梁山,虽然与众不同,可毕竟,还是贼……
花荣三箭惊退金营盾车,东昌府北门暂得安宁。
杨哲却知道,完颜宗望绝非轻易罢手之人。
当夜,便命时迁将白日擒获的几名金军细作俘虏,带到府衙后堂,亲自审问。
后堂灯火不多,只点两盏油灯。
杨哲不坐大堂高案,只坐在一张木桌之后。
旁边立着时迁、李助、栾廷玉,又有一名懂女真话的契丹降卒作译。
押上来的第一个俘虏,是白日混入难民中的女真细作。
此人下巴已被接上,仍满脸桀骜。
见了杨哲,便以女真话叫骂。
译卒刚要翻,杨哲摆手道“骂人的话不必翻了。”
时迁笑道“哥哥,这厮嘴硬得很。俺摸遍他身上,只搜出腰牌火折短刀,别的没有。”
杨哲看着那细作道“你叫什么名字?”
译卒翻问。
那细作冷笑不答。
杨哲也不恼,指着桌上一碗热汤道“给他喝。”
众人一怔。
时迁低声道“哥哥,这厮是细作,险些烧了城门。”
杨哲道“他跑了一日,饿着肚子,问不出话来,先让他喝了。”
军士端汤上前,那细作倒不忸怩,接过去一饮而尽。
一碗热汤下肚,细作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杨哲这才道“你不说名字也无妨。我只问你,完颜宗望为何驱民?是要诈城,还是要耗粮?”
细作眼皮微微跳了跳,却是牙关紧咬,并不作答。
杨哲笑了笑“看来两者皆有。现在军营,是时立爱在给完颜宗望出主意吧!”
细作,脸色又变。
李助笑道“看来,寨主又猜中了。”
杨哲继续道“他献计,以游骑疲我,以难民耗我,以细作乱我,以朝廷断我后路。你们金人打仗,倒也学会汉人那些弯弯绕了。”
那细作终于忍不住,用生硬汉话道“你既知道,还能怎样?你粮少,民多,兵疲。我家二太子殿下有大军十万,兵精粮足,这东昌府,你守不住的。”
杨哲道“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他看着细作,嬉笑道“十万兵马?其中女真本部多少?汉军多少?辽降军多少?”
细作冷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杨哲回道“因为你若说了,我不杀你。战后你若要离开,我会放你走;若是愿意留下来,我也会给你一口饭吃。”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又接着道“你若不说也没关系,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打你。不过,我会把你送去难民营,让那些被你们烧了村子的百姓认一认。”
细作,脸色顿时白了。
他不怕刀斧,却怕那些百姓将他活撕。
杨哲声音,仍旧十分平静“完颜宗望想用百姓拖死我,我也可以让他看看,百姓的恨意,有多么可怕。”
杨哲,没有再继续说话。
后堂,一片死寂。
细作,终于低下头,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原来完颜宗望此番南下,号称十万,实则女真精骑不过三万余,其余多为辽降军、汉儿军以及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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