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

周青愣了一下，肚子里那股子饥火「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有多久没闻着那股子发酵的酸香味儿了？

「走走走，赶紧的！」

他三两步追上老陈头，一把揽住这乾巴老头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世上的山珍海味，都不如一口酸菜猪肉炖粉条来得实在。」

「要是能再来两口高度白酒，那才叫绝了。」

老陈头被他这自来熟的劲儿搞得有点懵。

他独眼斜了周青一眼，把怀里的小黑狗抱紧了点。

「你这后生，看着穿得破破烂烂，口气倒是不小。」

「还高度白酒？这『放逐星』连个乾净水泡子都难找，你当是逛窑子呢？」

老陈头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能有口老鼠肉塞牙缝，你就偷着乐吧。」

这地儿确实荒凉。

触目惊心的一片红土，连根草都找不见。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硫磺和铁锈混杂的味道，呼吸一口，嗓子眼儿都发乾。

两人走了大半个钟头，翻过一个小土包。

前面出现了一个用报废的金属板和不知道啥骨头搭起来的破棚子。

这就该是老陈头说的「营地」了。

「到了。」

老陈头把小黑狗放在地上，小家伙撒欢地跑到棚子角落，趴在那儿啃一块骨头。

周青四下打量了一圈。

棚子四面漏风，顶上盖着几张破油布。

正中间支着个黑漆漆的铁锅，底下生着火，火苗是诡异的幽蓝色。

「这火咋这色儿？」周青随口问了一句。

「捡的能量矿石残渣。」

老陈头走到锅边，拿个大铁勺搅和了两下。

「这地方没木头，只能烧这个。就是味儿冲点，习惯就好。」

一股酸涩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周青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

「这酸菜味儿，还真挺正。」

他凑过去，往锅里瞅了一眼。

暗红色的肉块跟几片发黄的酸菜叶子在蓝色的汤汁里翻滚。

「这老鼠肉，能吃？」

周青指着那几块肉，肉块上还带着点没剃乾净的黑毛。

「爱吃不吃。」

老陈头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个破木碗，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周青。

「老夫这手艺，在这放逐星上可是头一份。」

周青接过来，没急着吃，端在手里感受着温度。

「老头儿，这放逐星到底是个啥来头？」

他吹了吹汤面上的油花。

「我记着我刚才还在打那什么『天道』，咋一眨眼就跑这儿来了？」

老陈头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独眼，盯着周青看了半天。

「天道？」

「你小子脑子摔坏了吧？」

老陈头冷笑一声。

「这宇宙里，哪有啥天道？」

「这里是『清理者』的垃圾场。」

「所有反抗过它们，或者被它们判定为有威胁的文明残骸丶生命体，全被扔到这里。」

他指了指外面的荒原。

「等死。」

周青眉头微皱。

「清理者？那帮铁疙瘩？」

他喝了口汤。

烫。

酸。

还有点难以名状的土腥味。

但这热乎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这具快要冻僵的身体舒服了不少。

「它们为啥不直接杀了我们？」

周青咬了一口肉，有点柴，塞牙。

「杀？」

老陈头抱着酒葫芦，抿了一口。

「因为这里是『法则禁区』。」

「它们的武器打不进来，只能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资源。」

「活活饿死，或者互相残杀。」

他指了指周青。

「你看你，身上那点能量早耗干了。」

「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这红土的一部分。」

周青没接话。

他三两口把碗里的肉和汤扒拉乾净，抹了抹嘴。

「老陈头，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老陈头眼神有些恍惚。

「记不清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无尽的红光。」

他叹了口气。

「我当年是个练气士，为了护着那什么龙脉，被那帮铁壳子给抓了进来。」

「那把破柴刀呢？」周青突然问。

老陈头一愣。

「啥柴刀？」

「少装蒜。」

周青指着老陈头腰间。

「你衣服底下鼓囊囊的，别以为老子看不见。」

「我那把柴刀，刚才还在我手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

老陈头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捂住腰间。

「你这后生，眼还挺毒。」

他犹豫了一下，从衣服里掏出半截生锈的铁片子。

正是周青那把崩了口的柴刀。

「这东西，是我在荒原上捡的。」

老陈头独眼闪烁。

「上面有我熟悉的味道。大兴安岭的泥土味儿。」

「那是老子的刀。」

周青伸手去拿。

老陈头往后一缩。

「慢着！」

「这地方没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

他死死盯着周青。

「除非，你能证明这是你的。」

「证明？」

周青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虽然没有了星魂之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却让老陈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老陈头。」

周青看着他的独眼。

「当年你在东海，摇着那个破铃铛，差点没被『白衬衫』给劈了。」

「是谁拿这把柴刀，救的你？」

老陈头浑身一震，手里的酒葫芦「吧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独眼，死死盯着周青那张年轻的脸。

「你……你……」

「你是小周？！」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小周他……他是个老头子啊！」

「换了个壳子而已。」

周青一把夺过柴刀，插回自己腰间。

「老子在黑洞里走了一遭，这身皮肉算是重组了。」

他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

「行了，别愣着了。」

「既然咱俩都没死，那就得干活了。」

「干……干啥活？」老陈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周青转头，看着大棚外面那片死寂的红色荒原。

「当然是……」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找那帮把咱们扔进来的外星孙子，算帐！」

「算帐？」老陈头苦笑，「拿啥算？咱们现在就是两个废物。」

「这地方连个蚊子都没有，怎么出去？」

周青没理他，走到那个煮肉的铁锅前，用柴刀挑起一块烧得通红的能量矿石残渣。

「老头儿，你刚才说，这地方是『法则禁区』？」

「对啊。」

「那也就是说，『天道』那套规则，在这儿不好使？」

周青盯着那块发光的残渣，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他们管不着。」

「那老子，就在这儿，自己立个规矩！」

他转头看向趴在角落里啃骨头的小黑狗。

「黑子，别吃了。」

「跟老子出去，挖坑！」

老陈头一头雾水。

「挖坑干啥？」

周青把那块滚烫的残渣握在手里，竟然没觉得烫。

「种地！」

「老子要把这放逐星，种满大兴安岭的土豆！」

「等那帮清道夫再来倒垃圾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老子用土豆加农炮，崩碎他们的王八壳子！」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红色的沙土剧烈翻滚。

「卧槽，这又是啥动静？」老陈头吓得一把抱住柱子。

周青眯起眼睛，看着棚子外头。

在漫天的红沙中。

一个巨大的丶布满暗红色纹路的金属球体，缓缓从地底升了起来。

「这玩意儿……」

周青摸了摸下巴。

「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滴——」

金属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荒原上回荡。

「检测到异常逻辑重组。」

「『盘古』备用机体，启动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