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灭世显魔威,独孤复无双(1 / 1)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个乾净。

一招。

只一招,东岳不群便成了一具枯尸。

庙里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招惹的。

西岭笑佛喉头滚了滚,脸上那点惯常挂着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声音发乾:

「走。」

南蛮诸葛也顾不上摆什么从容架子,羽扇一收,低声道:

「快走!此事必须回去禀明主公!」

两人再不敢停留,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撂下。

西岭笑佛一把抄起东岳不群那具枯瘦尸身,与南蛮诸葛一前一后掠出雪地,身法快得近乎狼狈,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间。

庙门前只剩呼啸风雪,与一地尚未散尽的寒气。

无二呆呆看着这一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在拼命拦人,转眼之间,东岳不群就被人一招打成了乾尸,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更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一下来得太狠,狠得连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怀空,又看了看幽深庙门,压低声音道:

「怀空……里面那位,到底是谁?」

怀空望着两人远遁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大哥。」

无二一愣。

「大哥?」

他上下打量了怀空一眼,又忍不住朝庙里看去,

「你们铁门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怀空没接这句,只抬眼看了看风雪深处,神色微沉。

无二见他这样,也识趣地没再往下追问,只啧了一声,嘴里仍旧忍不住嘟囔:

「难怪方才你还能坐在庙里稳着不动,原来是背后真有人撑着。」

「早知道是你大哥在里头,老子刚才也不用一个人在外头拼得像条疯狗。」

怀空看了他一眼,抱拳道:

「无二兄,今日这份情,怀空记下了。」

无二摆了摆手,话说得乾脆:

「少来这套。老子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谢。」

「看顺眼了,就帮。」

「看不顺眼了,翻脸也快。」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你这人虽然闷,倒还不算太讨厌。」

远处,一座高耸山崖之上,两道人影正伏在雪堆后头,将庙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狮王堡的金狮与银狮。

两人趴在雪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逃远,金狮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脸色却依旧难看得很。

银狮声音发颤,压得极低:

「老金……方才你看清没有?」

金狮沉着脸点了点头,

「看清了。」

「东岳不群冲进去,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银狮喉结动了动,眼角都在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连东岳不群都被打成那副鬼样子,若刚才冲上去的是咱们……」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闭了嘴。

后头的话,不说两人心里也都明白。

若刚才扑上去的是他们两个,多半也就是地上再多两具尸体。

金狮抬头望向破庙,雪光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怀空的伤,也恢复得太快了。」

「前头还被少堡主压得步步后退,眼下竟像没事人一样站出来了。」

银狮闻言心头一沉,

「那……咱们还回去禀报少堡主吗?」

金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不。」

银狮一怔,

「不报?」

「怎么报?」金狮压着声音反问,

「报怀空没死,报他身边多了个一招吸乾东岳不群的怪物,再报咱们两个眼睁睁看着,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银狮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金狮继续道:

「少堡主如今正在火头上,一心只想报仇。」

「若让他知道怀空还有这种强援,十有八九会逼着我们继续带人来追。」

「到了那时候,死的是谁?」

银狮沉默半晌,咬牙道:

「可若回去说跟丢了,少堡主未必会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金狮眼皮一垂,

「命是我们自己的。」

「北野雄狮已死,狮王堡如今元气大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替谁卖命,而是先保住自己,保住堡里的底子。」

「真要把命全填进去,往后还拿什么报仇?」

银狮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先回去,就说追到这里后雪势太大,彻底断了踪迹。」

「至于庙里那个人……」

金狮冷冷道,

「先烂在肚子里。」

「等摸清底细,再作打算。」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久留,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崖,很快也隐没在风雪之中。

庙前风更大了。

无二收回目光,冲怀空道:

「麻烦算是先过去了。」

怀空抱拳一礼,语气郑重:

「无二兄,今日之恩,怀空铭记于心。」

「只是后面的事,终究是我铁门家事,不便再把你牵扯进来。」

无二向来爽快,闻言也不扭捏,哈哈一笑: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子再赖着不走,倒显得没意思。」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怀空,

「不过有句话先放这儿。」

「往后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撑。」

「独一门还在,老子也还没死。」

怀空点了点头:

「好。」

无二又朝庙门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几分忌惮,随即摇了摇头,

「你大哥那种人,老子看着就犯怵,还是不进去讨嫌了。」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送走无二,怀空转身走回庙中。

庙内火势已小了些,怀灭仍盘膝坐在火堆旁,神色冷峻,像自始至终都没挪动过半分。

「大哥。」怀空走到他对面坐下。

「人走了?」怀灭眼皮都没抬。

「走了。」怀空应了一声。

怀灭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到怀空脸上,

「绝世好剑的下落,有眉目了?」

「有了。」怀空沉声道,

「消息已经坐实,绝世好剑在断浪手中。」

「断浪?」怀灭眉头微皱,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

「正是。」怀空点头,

「而且,他如今就在天山。」

火光轻轻跳了一下,映得怀灭侧脸忽明忽暗。

「天山……」

他低低重复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怀空接着道:

「天下会覆灭以后,天山就渐渐没了消息。」

「如今江湖上传得不多,只说那里多了个极隐秘的势力,名叫天外天。」

「断浪,便是天外天之主。」

怀灭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天外天?」

「口气倒是不小。」

怀空道:

「这个门派这些年几乎没怎么露过面,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摸不清深浅。」

怀灭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波动,只淡淡道:

「不管它叫天外天,还是地底窟,只要绝世好剑在断浪手里,这一趟便非去不可。」

怀空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等不起了。」

庙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都明白,这话不是随口一句感叹。

铁神如今被困,顽疾未解,绝世好剑是唯一的线索。

若再迟一步,谁也不知道后头会变成什么样。

怀灭忽然抬手,慢慢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细微脆响。

「只要把绝世好剑带回去,师父的顽疾便有救。」

「到了那时,铁门沉下去的声威,也该重新抬起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平,可字里行间那股压不住的锋芒,却像炉中将开的烈火。

怀空看着他,低声道:

「这一路不会轻松。酒肆里那个面具人,功力霸道得邪门,若他也冲着断浪去,只怕后头还会撞上。」

怀灭眼神一冷,

「撞上便撞上。」

「谁挡路,谁死。」

一炷香后。

庙外风雪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横卷不止的雪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压住了,竟在半空里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紧跟着,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自远处层层逼近。

热浪所过之处,雪花未及落地便已融成白汽,枯枝噼啪自燃,整片雪原竟在极寒之中生出一股炼狱般的燥热。

怀灭先一步睁开眼。

怀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脸色微变,

「是他。」

庙外,数道人影破风而来,落在破庙前方。

为首之人,身披锦衣华服,脸覆青铜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狂傲与野心的眼睛。

周身淡淡金辉流转,步子落下时,脚边积雪不是融化,而是被那股至阳劲气直接震得爆碎。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一左一右跟在后头,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北方霸主的威风,头都压低了许多,活像两条被人拿住命门的老狗。

「主公,就是这里。」西岭笑佛抬手指向破庙,声音压得很低,

「怀空和庙里那个神秘人,都在里头。」

南蛮诸葛也忙道:

「东岳不群便是死在那神秘人手里,主公千万不可大意。」

面具人听完,并未立刻答话,只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庙门。

那目光穿过风雪,冷得像刀。

仅仅只是这一眼。

「咔嚓!」

庙门上本就腐朽的木板猛地绷出大片裂纹,像承受不住这股无形压力,转眼间便裂得密密麻麻。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具人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压得很沉,像是刻意掩住本来音色。

「本座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动我的人。」

南蛮诸葛一听这话,立刻又抖起了威风,尖着嗓子冲庙里喝道:

「里头的人,听见没有!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庙内却静得出奇。

没有回话,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像是一座早已空了的坟。

面具人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缓缓抬起右手。

「装神弄鬼。」

「既然不出来——」

话音一顿,他五指骤然一扣。

「一龙出渊!」

轰!

金色龙劲自掌心暴起,瞬间贯穿雪幕,狠狠轰向前方破庙。

这一招比酒肆中更猛,更沉,也更霸。

劲力破空而去的瞬间,整座庙宇四周的空气都像被生生撕开,紧跟着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巨响惊天动地。

砖石丶梁木丶瓦片在一瞬间全被金色龙劲吞没,尚未飞起,便已被那股灼热无比的真劲碾成齑粉。

整座破庙顷刻化作一个焦黑大坑,地基都被生生削去数尺,方圆十丈之内的积雪更是尽数蒸乾,只剩一片还冒着青烟的焦土。

西岭笑佛看得眼皮乱跳,心里又惊又怕。

南蛮诸葛则忍不住谄笑出声:

「主公神功盖世,怀空和那个神秘人这下——」

话还没说完,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深坑里,空空如也。

别说尸骨,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面具人双眼微微一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跑了?」

他并未动怒,只缓缓收回手掌,掌间尚有金色余劲如细龙缠绕,明灭不定。

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对视一眼,心底都是一沉。

这一下没能打中,不是怀空本事大,便是庙里那个神秘人更可怕。

两种结果,哪一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面具人看着掌间残余的金色真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风雪卷起他的衣摆,也卷得那张青铜面具忽明忽暗。

曾几何时,无双城威震天下。

可城破之后,他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潜藏于世,眼睁睁看着独孤家的威名一点点烂进泥里。

如今不同了。

他掌下这股龙劲,已足以把旧日的耻辱,一点点从这江湖身上讨回来。

「爹……」面具人缓缓握紧五指,脚下焦土一寸寸崩裂,

「你们都看着吧。」

「无双城失去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怀空,还有庙里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野风雪,嘴角扯出一抹冷得瘮人的笑。

「你们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这江湖看着大,可真到了我想找谁的时候,它又小得很。」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