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黑舰横江阻,群豪赴泰山(1 / 1)

大江之上,波涛滚滚。

一艘黑色巨舰横在江心,船身狰狞,铁索垂挂,硬生生截住了大半河道。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伏在水面的钢铁恶兽。

甲板之上,天河帮帮主青渊单脚踏着船舷,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坛,仰头猛灌一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断浪!这事儿办得够大,够狂,老子喜欢!」

身后一名独眼副帮主皱眉道:

「帮主,天外天势大,泰山又不是水域,咱们去了,只怕占不到地利。」

「地利?」青渊回头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你他娘的就知道地利。」

「人活在世上,遇见大机缘,还讲什么地利天时?」

「天外天放出长生消息,就是往所有人心口点了一把火。」

「谁去得晚,谁就得看别人吃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着。」

独眼副帮主还是有些不安:

「可断浪既敢放话,必有后手。万一这是个圈套……」

「圈套又如何?」青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江湖本就是拿命换前程。」

「再说了,泰山上那么多人,真出事,也轮不到老子第一个死。」

旁边一众水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个个把刀敲得叮当乱响。

「帮主说得对!」

「有宝不抢,那还混什么江湖!」

「他娘的,去泰山狠狠干一场!」

青渊听得心情大畅,随手把酒坛砸进江里,轰然溅起大片水花:

「传令下去,收网,撤船,带上帮里最凶的一批人,跟老子去泰山开眼!」

他顿了一下,又舔了舔嘴角,眼里浮起一抹近乎贪婪的兴奋。

「若真有长生,老子先活他五百年,再把这八百里水路,扩成八千里!」

……

川蜀,五毒宗。

湿冷石室中,烛火幽绿,墙角毒虫窸窣爬行,空气里尽是草药丶腐肉与毒液混杂的古怪气味。

宗主唐森盘坐石榻之上,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彩纹毒蛛,手里银针轻点,正在给它喂食。

那毒蛛吐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银线,缠上针尖,毒光幽幽,竟映得唐森脸色也一片惨绿。

下方,一名黑袍长老低声道:

「宗主,英雄帖已经送到了。断浪放出长生消息后,川中不少势力都已动身赶赴泰山,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

唐森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眯起眼,盯着毒蛛吐丝的动作,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才是世上第一等的大事。

直到片刻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长生。」

笑声细而尖,带着蛇信般阴冷的颤意,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两个字,还真是比什么毒都厉害。」

「皇帝听了要疯,草莽听了要狂,连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怕也得眼红。」

黑袍长老试探道:「宗主觉得,此事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唐森终于抬起头,眼中寒芒闪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只要他们信,泰山便会变成一锅滚开的毒汤。」

他指尖一弹,掌心毒蛛跃回袖中,银针却留在他手里,寒芒森森。

「越乱,越适合我五毒宗下手。」

「传令,选五十名擅长潜踪丶施蛊丶易容之人,随本座赴泰山。明面上,咱们做客。暗地里……」

他捻断手中银针,声音轻得像耳边阴风。

「谁碍事,谁就死。」

……

北地丶东海丶西陲,各方势力尽皆闻风而动。

巨刀门中,一刀盘坐刀堂,面前长刀横陈,刀锋映着火光,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堂下弟子禀明消息后,他只淡淡问了一句:

「断浪也配排武林座次?」

弟子不敢答。

一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凌厉刀意:

「备马,去泰山,座次这种东西,向来不是嘴上排出来的,是刀下砍出来的。」

冷剑门内,血刃手抚长剑,听完探子回报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长生也好,夺位也罢,本座都没兴趣。可若天下高手都聚于泰山,那倒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

一时间,无数江湖豪客丶世家高手丶宗门霸主,自天南海北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有人骑快马,踏碎官道冰雪。

有人乘楼船,逆流直上。

有人孤身负剑,夜行千里。

也有人腾空而过,衣袂带风,像一抹掠过天际的流光。

每一条通往泰山的路,都变得热闹起来。

茶棚里有人低声议论,驿道上有人互探底细,山林中甚至已有人因为一句口角丶一眼挑衅便当场拔刀。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趟路,不只是去赴会。

更是去争。

争名,争势,争命,也争那一线谁都不肯放手的长生机缘。

风未至,杀意先起。

整个江湖,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推着,朝泰山轰然汇流。

……

天门深处,冰梯尽头。

这里是自在地界的终点,亦是通往虚空天界的唯一门户。

四周死寂,寒意彻骨,连空气都像被冻结在原地。

神官一路踏冰而上,靴底与冰面摩擦出极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样的静里,竟也显得格外刺耳。

尽头处,巨大的玄冰镜面静静矗立。

它晶莹剔透,光滑如镜,却又深不可测。

人若站在近前,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见镜后景象,只会被那片冰冷的深处,一点点吸走心神。

神官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没有形体的深渊。

而深渊之后,便是「天」。

他走到冰镜前,立刻躬身,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启禀天,中原急报。天外天之主断浪广发英雄帖,将于泰山之巅召开武林大会。」

冰镜后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音。

神官不敢停,硬着头皮继续道:

「除此之外,断浪还放出消息,称天外天已掌握长生之秘,并欲借泰山大会,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四周愈发安静。

神官额角冷汗无声渗出。

他知道,很多时候,天的沉默比开口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沉默是在思索,还是在决定谁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冰镜深处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淡漠,空灵,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听不出喜怒,也分辨不出男女,只余一种凌驾一切的冰冷威压。

「长生……」

仅仅两个字,冰面之下的寒气便骤然翻涌。

神官脚边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白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他心中一寒,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断浪小儿,意欲何为?」

神官忙道:「属下无能,尚未探得其真正用意。只是江湖各方已被惊动,多半都会赶赴泰山。」

冰镜之后,再度沉默下来。

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帝释天的眸光已一点点冷了下去。

长生。

这两个字,对旁人而言是诱惑,对他而言,却更像一根忽然刺入心口的针。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世人眼里的王朝更迭丶江湖兴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场重复上演的戏。

也正因活得太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长生」二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龙之谜,如果泄露出去,足以令整个武林彻底疯狂。

而断浪,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了「长生」二字。

是无意撞中?

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帝释天第一个念头,便是否定。

不可能。

神龙之秘,他筹谋千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才一步步推演出来。

这世上除了他,绝不该再有第二个人知晓全貌。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诱饵?

试探?

甚至……是专门抛给他的饵?

想到这里,帝释天心中竟生出一丝极其久违的不适。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久居棋局之上者,忽然发现棋盘里多出一颗看不透的棋子时,本能生出的失控感。

「哼。」

一声冷哼自冰镜深处荡开,震得整条冰梯都在轻轻嗡鸣。

镜面之上,无数细碎冰纹乍现又瞬息愈合。

「装神弄鬼。」帝释天语气恢复平静,可其中那一丝森寒,反倒更重了,

「派人去泰山,混入各方势力之中,暗查断浪虚实。」

「若他只是虚张声势,便让他死在自己搭好的台上。」

「记住,不要惊动天外天,更不要让旁人察觉天门已下场。」

「是!」

神官恭敬领命,连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他脚步极快,直到走出冰梯范围,才敢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短短几句话里,他分明听出来了。

天,动怒了。

而且不是随手碾死蝼蚁般的不屑之怒。

而是真正把断浪,甚至天外天,放进眼里的那种怒。

冰镜之后,再度归于死寂。

帝释天独坐于万载玄冰之间,四周没有风,也没有一丝人间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玄冰丶透过虚空,直接落在遥远的泰山之上。

两千年了。

帝王丶枭雄丶天才丶疯子,他都见得太多。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竟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泰山之会,或许不会只是群雄争利这么简单。

泰山之上,极有可能会出现某种超出他预料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却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断浪……」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在替天下人揭秘,还是在替本座……敲钟送葬。」

话音落下,整片虚空天界,寒意暴涨。

泰山,他也会去。

因为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在「天」面前,真正把戏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