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慈母诉衷肠,仇敌作继父(1 / 1)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微眯着双眼,神色莫测。

帝释天原本的计划,是趁这次武林大会把无名和断浪一并擒回天门,为屠龙大计增添筹码。

但今天这一战,彻底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

「断浪……聂风……」

帝释天眸光微动,指尖轻捻,似在推演着什么。

这两人的实力确实已经不容小觑。

此刻贸然出手虽有胜算,但损耗太大,对屠龙大计不利。

更让他在意的是——断浪当众说出了「凤凰」。

这个秘密不知道是谁泄露的,但这意味着暗处有一双他看不到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让这位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极其不适。

「罢了……来日方长。」

「屠龙之期将至,不宜在此刻损耗元气。至于泄露凤凰秘密的人……」

帝释天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森寒的冷光:

「迟早会找到的。」

他身形一阵模糊,如鬼魅般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各方势力散去之后,泰山之巅终于恢复了几分清幽。

满地的碎石丶深坑和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惊世大战的惨烈。

暮色四合,残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破碎的封禅台上,像是给这座千年古山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

「风师弟。」

步惊云大步走到聂风面前,二话不说,一把将聂风揽入怀中,狠狠抱住了。

聂风愣了一瞬——步惊云这辈子能主动抱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下一秒,他就笑了,抬起酸软的双臂,重重回抱了回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站着,抱了好几息。

风云际会,生死与共。

多少年的兄弟情义,全在这一抱里了。

步惊云松开手,退后半步,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聂风一眼,冷冷道:

「瘦了。」

聂风哑然失笑:「云师兄,我刚打完一场。」

「嗯。」

步惊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聂风看得清清楚楚。

步天站在父亲身后,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从小就听爹提起过「风师弟」——

虽然爹每次提起都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正因为是步惊云嘴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字才格外有分量。

如今亲眼见到了,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方才在战场上宛如魔神降世的人,此刻站在师兄面前,笑起来竟然这么温和。

聂风注意到了步惊云身后的少年,目光落在步天身上,微微一怔:

「这是……」

「犬子,步天。」步惊云简短道。

步天上前一步,郑重抱拳行礼:「步天见过风叔叔。」

聂风看着步天,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步惊云的影子——

一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稳的气质,跟云师兄一模一样。

「好孩子。」聂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三个字。

步天心里微微一暖,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是又行了一礼。

「风儿。」无名缓步走了过来。

聂风立刻收敛了笑意,恭敬行礼:「前辈。」

无名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需要自己操心的后辈,如今已经成长为武林的擎天之柱,眸中满是欣慰。

「今日一战,虽败犹荣。风神之名,必将再次震动江湖。」

聂风摇了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虽败犹荣。」

「下次再战,我不会输。」

无名看着他,笑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豪气,而是因为说这话的聂风,眼神比十几年前清明了太多——

不再有入魔的暴戾,不再有迷茫的挣扎,只有一种经历了千锤百炼之后才能锻造出来的,不动如山的笃定。

这就够了。

风起了。

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温柔地拂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拂过三个人的衣角和发梢。

「风儿!!」

这一声喊,像是憋了十几年的眼泪全挤在了嗓子眼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思念。

聂风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朱红殿门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女子虽已年过四旬,却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的绝世风采。

「娘……?」

聂风怔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记忆中母亲的容颜,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但血脉相连的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他只愣了一瞬,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颜盈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地冲向聂风。

聂风身形一颤,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颜盈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聂风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下头时,看到的是母亲眼角几道细细的纹路——

虽然风韵犹存,但岁月到底还是留了痕迹。

「娘……「

聂风的声音哽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轻轻回抱住母亲,手臂微微发颤——

纵横江湖杀伐无数的风中之神,此刻在母亲面前,不过是个想娘的孩子。

母子相拥,本该是世间最温馨的画面。

但场中的气氛,却诡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步惊云面色冷硬,无声地别过了头。

无名轻叹一声,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步天站在父亲身旁,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风叔叔见到亲娘,这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怪?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至母子二人身侧。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只见一只手臂伸出,轻轻巧巧地将颜盈从聂风怀中揽了过去。

断把颜盈搂在怀里,神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风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聂风,叫出了这两个字,

「既然见到了亲娘,怎么不叩拜?」

风儿!

他叫聂风「风儿」!!

这个称呼从断浪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棍,砸在聂风脑袋上。

步天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不傻。

断浪揽着风叔叔的娘叫「风儿」……

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他下意识看了父亲一眼。

步惊云的下巴绷得死紧,一个字都没说。

「轰——!」

一股滔天的魔气,从聂风体内爆发而出!

他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涌如潮,死死盯着断浪搭在母亲腰间的那只手,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断浪!!你敢辱我?!」聂风怒发冲冠。

这不仅是在占他便宜——

这是在羞辱他,羞辱整个聂家。

当着他的面,搂着他的亲娘,叫他「风儿」。

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侮辱吗?

眼看聂风就要暴走,颜盈吓得挣脱了断浪的怀抱,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声音都变了调:

「风儿!不可!万万不可伤了断郎!」

「什么?!」

聂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颜盈低下头,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丶羞赧与愧疚交织的表情,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风儿……娘与断郎……早已结为夫妻了……」

全场死寂。

聂风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步惊云和无名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尴尬得不行,两人几乎同时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缓过来的时候,殿门后面又走出了两个少年。

两人十几岁的年纪,眉眼间跟断浪有七分像,却又带着颜盈的几分柔美。

颜盈拉过两个孩子,指着聂风,柔声道:

「神儿,武儿,快来拜见你们的大哥。」

然后她看向已经石化了的聂风,眼里满是期待和慈爱:

「风儿,这是断神丶断武。」

「是娘给你生的……两个亲弟弟。」

聂风双拳紧握,剧烈颤抖,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拜见大哥?」

断神冷哼了一声,稚嫩的脸上全是不屑和桀骜。

他斜着眼看聂风,语气冲得像是在找架打——

「他刚才还要杀我爹,想要我爹的命!」

「这种人,我为什么要叫他大哥?」

「你们……」

颜盈一时语塞,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急得直掉眼泪。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魔气森森的聂风,一脸戏谑的断浪,哭泣的颜盈,还有两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构成了一幅极度扭曲而又荒诞的画卷。

远处,古松之巅。

「哈哈哈哈……」

江尘斜倚树干,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捏着的松果都快乐掉地上了。

「绝了!这出狗血伦理大戏,简直比刚才一群大老爷们砍来砍去刺激一万倍!」

「断浪啊断浪,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他一边笑着,一边跟个资深吃瓜看戏的乐子人似的看着下方的闹剧,眼中满是愉悦。

颜盈见气氛僵持,只得强忍泪水,转而看向聂风,眼中满是关切与愧疚:

「风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聂风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是怕触碰到儿子冰冷的魔气。

「你爹他……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