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风云知帝险,兄弟证武痴(1 / 1)

聂风微微阖上双眼,瞳孔红光隐现——

那是「魔眼」。

魔眼之下,虚实尽显。

他看到的是——这尊冰人根本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股浩瀚如海丶精纯到极致的恐怖内力凝聚而成。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聚气于此,凝水成冰,化为百丈巨像。

光是这一手,就已经骇人听闻。

「好可怕的功力。」

聂风退去魔眼,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真身,只是内力凝成的化身而已。」

「但这个人的功力之深……如渊似海,根本测不到底。」

冰人缓缓低下了头,空洞的眼眶俯瞰着地面上的几个人影。

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风云际会,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一下。

「神将,你退下吧。」

话音刚落,那对空洞的目光便转向了风云二人,声如滚雷:

「风云齐至,所为何事?」

聂风踏前一步,周身风劲鼓荡,抬头直视那双空洞的冰眸:

「交出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帝释天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得很,

「他们并不在本座手中。」

「独孤梦丶聂人王他们,已经被江尘救走了。」

「江尘?」

聂风眉头皱了起来,心中虽有疑虑——

但魔眼的感应告诉他,帝释天没有在说谎。

步惊云冷声道:「无名呢?」

「无名与皇影,皆是当世豪杰。」

「本座惜才,自然不会取他们性命,你大可放心。」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神将躬身在侧,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帝释天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面对风云这种级别的敌人,按照他往常的作风,早该出手碾压了。

可现在,居然在解释?在对话?

这绝不正常!

步惊云紧握双拳,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原以为帝释天不过比自己强上一线,凭父子联手或许还能一战。

但此刻面对这百丈冰人——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这仅仅是一具化身,就已经有了如此威压。

真身的实力……只怕远超想像。

要是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聂风也在飞速盘算——

这冰人虽然强横,但在魔眼之下也并非无懈可击。

可帝释天本尊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完全无从判断。

既然梦和爹他们不在这里,死拼下去只是白白消耗真元,没有意义。

风云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默契已成。

「走!」

步惊云低喝一声。

三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冰原之外掠去。

步惊云掠出十几丈后,胸口的伤口被气流撞击,疼得眷起了眉头。

聂风余光扫到,二话不说,直接减了速度,反手轻轻托住了步惊云的后背,用自己的真气帮他消解。

步惊云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不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步天飞在另一侧,时不时侧头看父亲一眼,确认他还撑得住,才收回目光。

神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

帝释天并没有阻拦。

百丈冰躯静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直到三人彻底消失。

「神将,回天门养伤吧。」

淡漠的声音落下。

百丈冰人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水汽,消散于无形。

天地之间,唯余风雪依旧。

风雪之中,三道人影如流星赶月,极速飞掠。

「云师兄。」

聂风御风而行,身形飘逸,但神色却掩饰不住凝重:

「方才那冰人虽然只是内力的凝聚体,但它对天地元气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帝释天这个人,深不可测。」

步惊云面色沉沉,冷声回道:

「不错,如果他真身降临,就算你我联手,恐怕也没有十足把握。」

「哼!」

一旁的步天听到这话,剑眉一扬,年轻人的傲气挡都挡不住:

「帝释天是强,但天下未必没人能赢他。」

「换了我师父在这,他绝对不是对手!」

聂风闻言有些意外,侧目看了步天一眼。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已经相当不俗了。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哦?天儿,你师父是谁?」

步天眼中闪过一抹崇敬,毫不犹豫地答道:「江尘!」

「江尘?」聂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原来是他,我之前就觉得此人深藏不露,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教徒弟的本事。」

步惊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步天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风师弟,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几个月前,天儿遭了小人暗算,心脉尽断……人已经没了。」

说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步惊云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波动。

但步天注意到,父亲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聂风面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生龙活虎的步天,

「天儿他竟然……」

「是江尘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步惊云的语气很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震动。

那是一个父亲在回忆失去儿子的感觉时,残留的余悸。

「起死回生,我亲眼所见。」

「此后,江尘便收了天儿为徒。」

步天在一旁听着,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每次听爹提起,他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死过一次而害怕——

而是因为他想像不到,爹在那段时日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聂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起死回生丶逆转阴阳——

这种事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简直近乎神迹。

「起死回生……」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世上竟真有这种人?」

「若不是从云师兄你嘴里说出来,换了别人,我绝不会信。」

步惊云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江尘这个人的深浅……不在帝释天之下。」

「云师兄……」聂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

「若江尘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孔慈她……」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风雪都像是停了一瞬。

「孔慈虽然走了很多年,但她的身体一直安置在后陵,有冰魄护着,万载不腐。」

「要是能请江尘出手……」

步惊云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波澜——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下去了一样,重归死寂。

「让她安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聂风听得出来——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再碰。

步天在旁边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孔慈……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后陵丶冰魄——这些他知道。

后陵里,用冰魄护着一个女人的尸身,万载不腐……

再看爹刚才那个反应——说「让她安息」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忽然全明白了。

孔慈,是爹的旧情人。

步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用问。

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风雪呼啸,掩埋了所有不该再提起的名字。

——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荒丘之上,天地苍茫,三道人影踏雪而行。

怀灭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站住了。

怀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大哥?怎么了?」

怀灭没有回答。

一股凛冽的杀机从他周身的窍穴中喷薄而出,浓烈到周围正在飘落的雪花都凝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过头来。

目光如电,直刺怀空。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兄长的温厚。

有的只是武痴才有的狂热——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两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怀空!」

一声断喝,震碎风雪。

「亮出你的炼铁手!你我就以这漫天风雪为证,以命相搏——印证武道的极致!」

怀空神色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于武道一途,不疯魔不成活。

这一战……避不了,也不该避。

「怀空!」白伶急了,快步走到怀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要跟他打!大师兄走火入魔了,你跟他拼命有什么意义?!」

怀空看着她,眼神温和,但没有动摇。

「白伶,让开。」

「我不让!」白伶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你受了伤怎么办?你们是亲师兄弟,不是仇人!」

怀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我要是不接……他才会真的疯。」

白伶愣住了。

怀空侧身绕过她,朝前迈了一步。

「大哥既然要打——怀空,奉陪到底。」

两股气机同时暴涨,碰撞在一起,搅得满天风雪疯狂旋转。

白伶退了几步,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她知道劝不了,刚才怀空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