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燃命退冰皇,凝霜伴落梅(1 / 1)

神将的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沉寂了许久的怜惜之情,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一纵身,身形如电,将小梅带离了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一棵苍劲的古树之下。

「待在这里——」

「别动。」

安顿好小梅——

神将猛然转身,虎目之中杀机盈野,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一并焚尽。

此时——

冰皇那一双阴森恐怖的雪血爪已经再度袭来!

漫天的爪影带着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如影随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找死——!」

神将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十指箕张——

赤红的指劲宛如漫天血雨般倾泻而出,带着一股决绝凄艳的霸气,与漫天阴森的雪爪疯狂对撞。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山谷,回荡在幽邃的崖壁之间,激起阵阵凄厉的回响。

然而——

雪血爪是天门至寒的绝学,天生便克制他的火雷罡气。

加之神将此刻后心有毒龙钻的重创,内力运转之间隐隐有凝滞之感——

不过数十招的功夫,便已经在对方那如潮水般的攻势之下,显出了败迹。

「神将——你的死期到了!」

冰皇冷笑连连,笑声在寒风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攻势愈发凌厉,每一爪落下,都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便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小梅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叔叔——!!」

神将眼角的余光一扫——

只见数块被方才劲气震碎的巨石,正借着余波之势,呼啸着从山壁之上滚落——直冲着小梅所在的古树方向砸去!

「小梅——!!」

神将目眦欲裂,心中那一份守护的执念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竟不管不顾——强行扭转体内翻腾的一身真气,合身朝着小梅的方向冲去!

在千钧一发的刹那——

用自己的整个脊背,硬生生地挡下了滚滚而来的碎石。

噗嗤——!

就在神将以血肉之躯挡下巨石的一刹那——

冰皇一记阴毒到了极点的雪血爪,已经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刹那间——血光迸溅!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奔流而出,瞬间染红了早已残破的粗布衣。

「哼——」

冰皇居高临下地立在虚空之中,眼神中满是嘲弄与不屑,

「女人——果然是你这种强者的阻碍!」

「是吗……?」

神将缓缓地抬起了头。

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九幽黄泉的最深处传来的呢喃,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与决绝。

「在你眼里——她或许只是个累赘——」

「可在我的眼里——」

「她,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念想。」

神将体内一股早已沉寂许久的灭世魔身真气,在这一刻竟如烈火烹油般疯狂地燃烧起来。

这是一种近乎自毁的爆发。

便如一轮残阳,在没入地平线的前一刻爆发出的最后一抹血色余晖——

带着毁天灭地的凄艳,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给我——」

「滚——!!!」

神将猛然回身——

一瞬间,狂暴到了极点的气势,竟令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将残存的所有生命精元尽数汇聚于右手。

五指如钩,带着炽热的红芒——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近距离正面轰击在冰皇的右肩之上!

轰——!!!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瞬间将冰皇阴寒的身影吞噬其中,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弧线。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沉闷的云霄,回荡在这死寂的山谷之间,惊起无数的宿鸟。

待到耀眼的火光渐渐散去——

冰皇整个人已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十余丈远,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岩壁之上,震落无数的碎石,烟尘四起。

他的整条右臂——

竟被神将这一记临死反扑的惊天一击,生生轰断!

断口处焦黑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乱石,触目惊心。

「妈的……这家伙……」

「怎么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

冰皇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如魔神般屹立不倒的背影——

原本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神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全凭着一股守护的执念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一把搂住怀中惊魂未定的小梅,身形如电——

化作了一道凄厉的残影,朝着远处深邃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冰皇大人……」

「我们要追吗?」

一名天门高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声音颤抖地问道——

显然是被方才惨烈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追个屁——!」

冰皇的面容扭曲,喉间发出了一声如同负伤野兽一般的低吼。

他死死地按住断臂的伤处,指缝之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与额头滚落的冷汗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阴鸷的眸子里,怨毒之火疯狂地跳动着——

似是要将这漆黑的夜幕焚烧殆尽。

「疗伤要紧……撤!」

冰皇深知——神将虽然已是回光返照,可方才临死反扑的惊天一击,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胆魄。

在这般诡异森然的黑暗之中——

若是再贸然追下去,难保对方不会在绝望之中,拉着他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众天门高手不敢有丝毫怠慢,护送着重伤的冰皇,匆匆撤离了这一片血腥弥漫的山道——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与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江风凄冷,寒雾锁江。

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荒凉的渡口边,随着江水的波浪轻轻摇晃,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一缕孤魂的低泣。

神将抱着小梅,步履蹒跚地走来。

每走一步——

脚下便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在苍白的月色之下,显得分外凄艳。

他后心的伤口早已失去了知觉。

唯有一股如毒蛇般阴寒刺骨的雪血爪劲,正疯狂地噬咬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

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灵魂,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小梅……」

「别怕……叔叔这就带你走……」

神将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散落在凄清的江风之中,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那一双昔日里睥睨天下丶杀伐决断的眼眸,此刻竟氤氲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哀伤——

仿佛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一尊魔神才终于寻回了一丝久违的人性。

只是——

怀中的少女,寒气入体,已然没了声息。

静得让人心碎。

那一张清丽稚嫩的脸庞惨白如纸,一层薄薄的青霜悄然覆盖。

在清冷的月华之下,透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那一双总是怯生生却对他满含信赖的眼眸——

此刻紧紧闭合,再也无法睁开,再也无法映照出这世间的繁华与苍凉。

神将似是浑然未觉——

依旧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孤舟挪去。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耗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气力。

「小梅……你看……」

「船,就在前面……」

「等上了船……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叔叔教你识字……」

「给你买最漂亮的衣裳……」

「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花灯——」

「叔叔今年中秋就带你去看……」

每吐出一个字——

他的口中便涌出一股夹杂着冰渣的殷红鲜血,触目惊心。

那一具曾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灭世魔身,此刻已然到了彻底崩毁的边缘——

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体内的火雷罡气早已在先前的死战之中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孔不入丶阴毒到了极点的极寒真气。

寒毒如附骨之疽,一寸一寸地冻结着他的经脉,凝固着他的热血——将他仅存的生机无情地剥离。

那一艘乌篷船——

分明只在数步之遥。

神将的身躯骤然僵滞。

定格在了这一片凄神寒骨的月色之下。

他艰难地垂下头,凝视着怀中早已冰冷的小梅;

又费力地抬眸,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的船舷——

嘴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凄凉而又解脱的笑意。

「小梅……」

「叔叔……累了……」

森白的寒霜如同死神的触手,迅速地蔓延开来。

自双足而起——掠过膝盖——漫过腰际——

最终爬上了那一张写满了霸气与疲惫的脸庞,将一切彻底定格。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

江畔——

多了一座晶莹剔透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冰雕。

神将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态,将少女死死地护在怀中——

仿佛要燃尽自己最后的一丝余温,去温暖早已冰冷的躯壳。

至死——不休。

一代战神——

终是化作了这江畔永恒的冰封。

坐看江水滔滔,唯余孤舟自横。

落叶萧萧而下——

满目尽是说不出的萧索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