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寒潭泣隐恨,逆命折寿元(1 / 1)

怀空的心头骤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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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怀灭的身边,颤抖着手去探查大哥的气息。

「大哥——!你醒醒——!」

「大哥——!!」

可地上的躯壳冷硬如铁——

任凭他如何叫喊,也没有半分的回应。

怀空的指尖触到了大哥的脖颈处——

冰凉一片。

那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冷得发颤——

大哥此刻气若游丝,分明就只剩下吊命的最后一口气了!

「老东西——!」

「你究竟给怀灭吃了什么——!」

无二怒不可遏,双拳捏得爆响,滔天的怒火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他如同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随时准备将眼前的老头撕成碎片。

神医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物。

他斜睨着无二,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多了一丝稳操胜券的自傲。

「大惊小怪——简直没见过世面。」

他剔了剔指甲,语气悠然,

「这药既然名为逆乾坤——自然要在生死之间求那一线造化。」

「如今这般状态,便是古书上记载的——假死之境。」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骤亮,医道的狂热重新浮现:

「此刻的怀灭——药力正在洗精伐髓。」

「你们只需寻一个机会,将他彻底『杀』死——方能触动第一转的涅盘。」

「届时——他不仅会死而复生!功力更会激增数十年——」

「踏入连你们都无法想像的境界!」

「杀死怀灭——?!」

怀空丶骆仙与无二如遭重击,愕然僵在了当场。

惊骇,死寂。

无二一双虎目瞪得浑圆,胸中积压的怒焰直欲喷薄而出!

他跨步上前——

一身横练的功力在周身震荡,令得这一间石屋的地面尘烟四起,几乎要碎裂开来。

「老家伙——!」

「老子请你来是救命的——不是让你来索命的!」

「你若是敢耍疯——老子这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咆哮声在屋内嗡嗡回响,杀机凝实。

神医却不再卑词厚礼。

先前一副惶恐的姿态已经彻底消散。

他将双臂负在了身后,眉宇之间尽是癫狂与孤傲。

——他在心底低低发笑。

望着几人的眼神,浑然像是在瞧着药缸里不断挣扎的试药白鼠,满怀着窥探造化的疯狂意图。

「药已入喉——天命早定。」

「此时除了『死』——再无他途。」

他斜眼睨着几人,言辞凿凿,透着几分不容抵赖的绝然:

「服下此药者——气绝之刻,便是其涅盘之时。」

「届时百骸重塑,诸般伤势尽皆消隐。」

「哪怕只剩一张残脸——也能在这生死之间重新睁眼。」

「救是不救——杀是不杀——」

「尽由你们自各儿衡量。」

说罢,他喉中挤出几声刺耳的怪笑,如同一声枭鸣穿透了深夜。

神医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

脚下一滑——已然钻进了后侧的一间幽闭药庐。

只余一扇木门在身后吱呀晃动,惹人心烦。

怀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面皆是凄惶之色。

他躬下身子,将怀灭那一具冷硬沉重丶气机全无的躯体抱起,平稳地放在了木榻之上。

看着大哥那一张即便在昏睡之中依旧显得狰狞的脸庞——

手刃同胞的剧痛——他实在难以为之。

纵然明了这是重获生机的唯一关隘——可他怎能染上手足的热血?

夜凉如水,谷中寒雾四溢。

清冷的月华透过残破的窗棂,洒下了一地的霜华。

怀空独自坐在院内一棵枯槐树下。

手中紧紧攥着一壶辛辣的烈酒,仰头便倾——任由那一股烈性在喉间炸裂。

酒入愁肠,万念寂寥。

骆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

她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曳在败草之间,透着一股孤零零的落寞。

「喝慢些吧。」

她语声轻软,藏着一抹她从未让外人察觉的温存。

怀空此时的意识早已晦暗模糊。

朦胧之间,他只觉得周遭一片影影绰绰。

眼前这一道身影——

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铁心岛上的那一抹笑靥重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旋身——

将这一具娇柔的身躯死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白伶……」

「是你吗?白伶……」

一连串缠绵凄切到近乎肉麻的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口中溢出。

一腔深藏至今丶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相思,在此刻——尽数倾吐!

「我想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别走——白伶——」

「不要再离我而去了……」

骆仙的娇躯骤然一僵。

眼瞳之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坠深渊——

 瞬息之间被暗淡彻底地淹没。

她的心,像是被一柄刀锋生生剜去了一片。

一股凄楚的感觉从肺腑之间蔓延开来,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一个温暖丶却终究令她心碎的怀抱。

掩面——离去。

只余下一地被残酒浸湿的荒草,在寒风中伶仃地摆动。

小河边。

残月浮沉,水光冷冽。

骆仙独自一人蹲在泥泞的岸畔,指尖没入冰冷的流泉之中——

任凭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入水面,激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

身后——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无二双臂环抱胸前,缓步至身后停驻。

他瞧着那一对瑟缩的肩膀——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为什么不告诉怀空实情?」

他的声音虽然粗豪,可落在这一片深谷寒潭边,却平添了几分不忍。

他俯下身来,看着水中那一轮不断破碎的月影:

「你心中比谁都清楚——」

「白伶已经魂归黄泉了。」

「纵然你做得再多,怀空心里始终只容得下那个人。」

「何苦——一直折磨自己?」

骆仙始终没有抬头。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一丝血色,才颤着声音开了口。

绝望,凄迷。

「我……」

「真的说不出口。」

她低垂着眉眼,睫毛上还残存着一抹抹不去的湿意。

「白伶……确是死在我手上的。」

「若教他知晓真相——知晓是我亲手断了白伶的生机……」

「这辈子……」

「我也只能从他的那一双眼里,寻到一个『恨』字了。」

骆仙宁可承受这一份错认的苦——

也不愿在他那一双霜雪般的眼瞳里,窥见名为仇恨的寒芒。

一份冷意——远甚于死。

无二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迈步离去——雄健的身影在重重寒雾之中渐行渐远。

岑寥,空旷。

河水潺潺。

一轮残月倒映在水面上,被骆仙的泪珠一次次地砸碎丶又一次次地重新聚拢。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怀空搂住她时体温未散的余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晨曦微露,谷中的残雾还未彻底散去。

怀空立在廊下,眼眶微微凹陷,透着一抹无法掩藏的憔悴。

身侧的骆仙神色也是一片委顿,几缕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一双眸子里尽是昨夜未乾的凄清。

两人的神气都极为消沉——显然是一夜未眠。

神医从石屋后踱步而出,手中还在摆弄着一根枯焦的药根。

他斜睨了怀空一眼,声音阴冷如水:

「不要在此空耗光景了。」

「怀灭虽然假死——可他体内的那一股兽药从未停息。」

「此药如毒龙钻心,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百骸。」

「拖得越久——」

「复活的代价便越是沉重。」

无二本在井边抹脸,闻言猛地把手中的布巾一摔,跨步震地:

「代价?」

「你这老东西——说得轻巧!」

「究竟是什么代价?」

神医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怪笑,声如老鸦泣血:

「寿元——!」

「乾坤倒转,哪有不付出血肉的道理?」

「逆天改命的人——每一次涅盘,都要平白耗去整整二十年的阳寿!若是再耽搁下去——」

「恐怕他重睁双眼的一刻,便已是半截入土的朽木了。」

「二十年——?!」

无二几人齐声惊呼,脸色皆是大变!

二十载的光阴——足以教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瞬间步入两鬓染霜的中年。

若是怀灭醒来时已步入中年——

江湖,还是他眼中的江湖吗?

怀空的心头俱颤。

他极为了解自己的长兄——

大哥一生痴迷胜负,为求武道的巅峰,纵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的寿元——在怀灭的眼中,恐怕还抵不上一招威力更强的武艺。

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着榻上那一具冷硬如铁的身躯,掌心微颤——

背后的天罪发出了一声低迷的轻吟。

「无二。」

怀空转过头,声音乾涩如同枯木摩擦,

「……」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二死死地盯着怀空,又看了看那一张透着诡异红晕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怀空——」

「你真的想好了?万一这老儿是在虚辞诳骗……」

「他没理由骗我们。」

怀空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大哥体内的兽气——瞒不过天罪的感应。」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不忍之色尽数藏入了黑暗之中。

可即便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手依旧在无声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