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劫后逢旧爱,歃血伐天门(1 / 1)

视线交汇!

怀空冷厉若寒冰的眸子,在瞧清远处那抹娇小身影的瞬间——猛然间彻底凝固!

「伶……伶?」

下一瞬——

他猛地丢下了手中的天罪凶器!

全然不顾一身的重创,发疯般地朝着白伶奔了过去!

无二与骆仙也顺着声响望去。

骆仙满目惊骇!

她那张素来深不可测的面容,此刻显现出了一抹活见鬼般的错愕。

怎么可能——?!

那一日她亲自动手,以圣心真气绝杀了这个女子!

难道是……帝释天复生了她?

绝无可能!

师父怎会耗费真气,去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死人?

骆仙的心头一片混乱,指尖之上的寒气明灭不定——

竟在这一刻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杀了怀空此生最心爱的女子。

她以为那份罪孽已经埋进了深海——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可白伶,竟然活着回来了。

怀空已经掠至了白伶的身前,猛地张开双臂——

力道之巨,仿佛是想要将眼前这个女子揉进自己一身满是裂痕的骨血之中。

这个铁打的男人——纵然是炼心也不曾掉一滴泪的男人——

此刻却伏在白伶的肩头,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呜咽。

「白伶……」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滚烫的热泪打湿了白伶的衣襟——也化开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狐疑。

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怀空不断颤抖的背脊。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怀空……」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抹暗蓝色的影迹呼啸而落——重重地坠落在了脚下的废土之上。

怀灭——去而复返。

他在崩塌的石梁上站定。

看着向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二弟,此刻像个孩子般死死抱着白伶痛哭。

怀灭没有上前。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开了一抹毫无掩饰的大笑。

今日,他亲手捏断了冰皇的脖子,替铁心岛平了血债。

而他的兄弟,也在这片焦土之上,找回了此生挚爱。

这就够了!

怀灭大笑一声,转身跃上高岩。

他没有去打扰二人,只是立在风中,解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

任由这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彻底吹散了铁心岛上的死气。

夜色渐深,偌大的岛屿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惊涛拍岸的声音声声入耳——如天地间最古老的律动。

半山腰处,一间简素的居所依着山崖而立。

推窗便可见沧海横流丶星河垂野。

这里正是怀空昔日的寝居之处。

栈道悬空,如一条苍龙盘踞在崖壁之上。

骆仙与白伶静立在栈道之上,海风凛冽,卷起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周遭的空气——似有些凝滞。

骆仙指尖轻颤,眉宇之间锁着几分难掩的惶恐。

她偷眼望向身侧的女子,心如悬旌——

当日痛下杀手的画面,如梦魇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若是白伶将这件事告诉怀空……

她不敢想。

煎熬了许久。

「白姑娘。」

骆仙终是咬牙打破了这一片沉默。

她转过身,向来高傲如天鹅般的颈项——此刻缓缓地低了下去。

「对不起。」

声如蚊呐——却字字沉重。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以为杀了你,便能独占他心中的位置。」

「如今方知——情之所锺,实非人力可夺。」

话语一出口——

骆仙只觉得掌心全是冷汗。

等待宣判的滋味,竟比她面对帝释天时——更为难熬。

风声似止,白伶侧首。

借着清冷的月色,她清晰地瞧见了骆仙眼中的悔意与惊惶。

历经生死离别,再度归来——

她心中所求,不过是怀空平安喜乐。

既然已经得偿所愿,那么往昔的恩怨——又何必再提?

「骆仙。」

白伶婉然一笑,语调轻快如一眼山间清泉,

「往事已经随海浪去了。」

「怀大哥心思单纯——如果让他知晓这些旧事,只会徒增烦恼。」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骆仙那对冰凉的指尖。

「这件事——仅止于你我。」

「可好?」

骆仙猛地抬头!

所见的唯有一双澄澈无尘的眼眸——盈满了善意。

悬着的那颗心终是落回了胸膛。

两人相视,尴尬与隔阂,便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次日,晨光熹微。

一轮红日破开了层云,将万顷波涛染作一片金红之色。

海风也不似昨夜那般凛冽——多了几分暖意。

庭院之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谧。

无二素来狂傲的面庞,此刻写满了焦急。

他闯入院门,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甚至来不及招呼便急吼出声:

「怀空——!你看——!骆仙——走了——!」

书信被递到了眼前。

怀空神色一凝。

接过信笺——指尖触及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属于骆仙的幽冷气息。

展开,字迹清瘦——

笔锋却透着一股决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

「怀空,我走了。」

「既然你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徒留于此丶自讨没趣?」

「天涯路远,勿念。」

落款之处——仅余「骆仙」二字。

墨迹已干,显是离去多时。

怀空握着信纸,久久未语。

海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翻飞。

良久。

他缓缓地合上信笺,目光投向苍茫的海天之间。

云遮雾绕——早已寻不见一抹素色的身影。

「是我……」怀空的声音乾涩,

「负了她。」

眉宇之间满是萧瑟。

他并非木石——怎么会不知道骆仙的一份深情?

这一路走来骆仙几次舍命相护——这番情义,重如泰山。

然而——

感情的事,终究无法勉强。

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无二。」

怀空收回视线,眸光复归清明,唯余一丝淡淡的惆怅,

「在我心里——」

「她就像大哥一样,是我至亲之人——是需要我用命去护的妹妹。」

「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名分——让她离去,或许便是对她最大的慈悲。

怀空在心底默默地记下了这一份情谊。

他知道——无论哪一日她若是身陷险境,他怀空都会第一个冲过去替她挡下致命的刀。

这是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脚步声起。

怀灭与白伶穿过庭院,行至了怀空的身侧。

三人并肩——共对这一片满目的疮痍。

海风卷着灰烬扑在脸面上,有些硌人。

怀空伸手,替白伶捻去发梢间的一抹尘埃——

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

正是天门所在的方向。

「铁心岛上下数千口人命——」

怀空的声音极轻,却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不能白死。」

「这一笔血债——」

「须得用天门之血——方能偿还。」

「我要去找帝释天。」

一言既出——周遭的空气似骤然降了数度!

无二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大嗓门里满是忧色:

「怀空——你疯了?」

「那可是帝释天!」

「你如今虽然有些长进——可要对付他——」

「怕是以卵击石!」

并非无二长他人志气——实在是帝释天的积威太重。

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压在众人的心头。

「怕个鸟——!」

一声冷哼,如一道惊雷炸响!

怀灭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态,

「无二——你太高看帝释天了。」

「也太小瞧了我们兄弟二人。」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怀空,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逆乾坤的药力——」

「早已融入了我们的骨血,这一味药又毒又神——予我们三次涅盘重生之机。」

「每死一次,功力便暴涨一截。」

怀灭伸出手,虚握成拳——仿佛将命运扼在了掌心之中,

「纵然被他轰杀——」

「只要一息尚存——我们便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届时功力大涨,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无二闻言——瞳孔骤缩!

这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确实骇人听闻。

怀灭踏前一步,眼中的杀意滚滚,声音转为阴冷——透着一种看透人心的睿智:

「更何况——」

「帝释天最大的弱点——便是他太强。」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戏弄众生。」

「在他的眼中——我们不过是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战意。」怀空接过了话头,眸光湛然,

「他没有战意。」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绝不会狮子搏兔用全力。」

「这便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出其不意——!」

怀灭重重地点头,眼中闪动着一抹疯狂,

「趁他轻敌——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天?」

「老子——倒要看看——」

「天的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杀气冲霄,惊涛拍岸的声音——

竟似也被这一股决绝的战意所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