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春宵留血脉,竹林悟廿二(1 / 1)

来人正是杜芸苓。

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小盅,明明被高处狂风吹得衣裙乱摆,却还是硬撑着走到断浪身后。

「我可是亲手给你熬了十全大补汤。」

「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你不夸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我会摔死?」

断浪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汤盅。

「十全大补汤?」

杜芸苓立刻把汤盅往前一送,眼巴巴地看着他。

「对啊。」

「亲手做的。」

「断郎,你快喝。」

断浪看着她殷勤到几乎藏不住心思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不安好心。

不过,不喝白不喝。

断浪抬手接过汤盅,仰头便是一口饮尽。

杜芸苓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断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断浪刚把汤咽下,便察觉到不对。

汤里被下了药。

而且下的不是寻常药,是最烈的春药。

药性入腹的一瞬间,便如烈火般往四肢百骸窜去,换成寻常武者,只怕几个呼吸便要神志昏沉。

可对断浪而言,这点药性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体内真元微微一转,躁动的药力便已经被炼化得乾乾净净。

断浪原本可以当场拆穿。

可他看着杜芸苓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火气。

这丫头自从赖在天宫之后,便三天两头变着法子往他面前凑。

先是自称夫人。

又是明目张胆要给他生孩子。

如今更好,连下药这种歪招都用出来了。

断浪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

既然她敢闹到这一步,那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下一刻,断浪身形微微一晃。

他抬手按住额角,呼吸也故意变得沉重了些。

杜芸苓见状,顿时大喜。

可她还装作一副担忧模样,连忙凑上前扶住断浪的手臂。

「断郎,你怎么了?」

「是不是练功太累了?」

「我扶你回屋休息。」

断浪垂眸看了她一眼。

杜芸苓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却仍旧硬着头皮扶着他往下走。

天宫顶层,断浪居所,房门缓缓合上。

杜芸苓刚把人扶到榻边,正要开口说话,便见断浪呼吸猛地一沉。

他像是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药性,周身气息轰然一震。

砰!

身上的衣袍瞬间被震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杜芸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颊几乎在刹那间红透。

可她没有退。

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咬了咬唇,抬手主动解开自己的衣带,衣衫一件件滑落在榻前。

窗外云风呼啸,屋中灯火忽然一颤。

下一息,帷幔缓缓垂落。

这一刻,天宫顶层灯影摇红,春意渐浓。

次日,天光透过窗棂落入屋内。

杜芸苓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

她刚一动,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哪哪都疼。

她昨夜原本以为自己胆子已经够大。

可真正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把断浪想得太简单了。

那根本不像是中了药的人。

反倒像是一头被她亲手放出来的凶兽。

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断浪面前连挣扎都算不上,整个人几乎被折腾得连魂都要飞了。

杜芸苓咬着唇,脸上又羞又恼,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断郎也太猛了。

若真能怀上他的种,那孩子的武道天赋,怕是想差都难。

断浪却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芸苓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咬牙道:「断郎,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断浪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杜芸苓一愣。

断浪语气淡淡:「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别指望本座给你什么名分。」

这话说得极其无情。

摆明了就是穿上衣服不认帐。

换作旁的女子,只怕当场便要委屈落泪。

可杜芸苓却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啊。」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给我名分。」

断浪眉头微挑。

杜芸苓抱着锦被坐起,眼神亮得吓人。

「我要的是你的孩子。」

「只要能怀上你的血脉,我的后代便有机会拥有天下最强的武道天赋。」

「至于名分?」

她撇了撇嘴。

「那东西能当饭吃吗?」

断浪看着她,竟一时没有说话。

这女人的脑子,果然不能用常理去想。

可杜芸苓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靠江湖卖艺讨生活。

风餐露宿也好,被人白眼也好,为了几枚铜钱在街头赔笑也好。

这些年受过的苦,早就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脸面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让一个泥坑里打滚的人翻身。

想要逆天改命,就得抓住机会。

哪怕那机会要她把脸皮踩在脚底,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要脸的人,等着别人赏饭。

不要脸的人,才有机会自己抢一条路出来。

数日之后,天宫上房之中。

杜芸苓正端着一碗汤,刚喝了一口,脸色忽然一变。

下一刻,她捂着嘴冲到一旁,弯腰乾呕起来。

伺候她的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你怎么了?」

杜芸苓却没有回答。

她抬手按在小腹上,眼神先是一怔,随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她找来熟悉医理的侍女暗中诊脉。

得到答案之后,杜芸苓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

怀上了。

她真的怀上了。

当天夜里,杜芸苓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悄悄收拾好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到让无数江湖人仰望的天宫。

「断郎,谢谢你。」

她低声喃喃,眼神里少见地没有了先前没心没肺的笑意。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配不上断浪。

从一开始,她要的便不是名分,也不是让断浪回头多看她一眼。

能有这个孩子,已经足够了。

「以后,我不会再回来烦你了。」

下一刻,杜芸苓抱着包袱,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天宫。

月余之后。

中原,剑圣故居。

昔日被剑气摧折过的竹林,如今又冒出了许多新竹。

青色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竹影落在焦黑旧土之上,像是新生与旧恨交叠在一起。

龙儿立于竹林深处,两极剑横在身侧。

他闭着双眼,眉心那道剑形胎记隐隐发亮。

四周没有杀气,却处处都是剑气。

风吹竹叶,叶未落地,便被无形剑意托在半空。

下一刻,龙儿睁眼。

剑光起。

最初一剑,朴素到近乎没有变化。

只是一横。

可这一横落下,整片竹林仿佛都被划出了一条最乾净丶最直接的剑痕。

随后剑势连绵。

时而稳如静水,时而刁钻如蛇。

三道剑芒从不同方位同时迸出,快慢不一,虚实难辨,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之处。

龙儿脚下轻点,身形如踏水而行。

两极剑在他手中忽刚忽柔,阴阳剑势彼此流转。

剑气交错成斜痕,又回环成双圈,竹叶被卷入其中,却始终没有一片被真正斩碎。

这是杀人的剑,却也是极端精准的剑。

剑势继续向上。

竹林之中,残影渐多。

每一道残影都像是在不同方位同时出剑。

剑光一重接一重铺开,三三不尽,六六无穷,转眼便化作一张无形剑网,将整片竹林都罩入其中。

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那道练剑的身影。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握紧。

像,越来越像了。

并不是容貌相像,而是那股剑意。

那种由有情渐渐走向无情,由少年稚气渐渐走向剑道尽头的气息,正在龙儿身上一点点复苏。

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老剑圣。

看见那个为了无情剑道,亲手杀死他母亲的仇人。

可眼前之人不是老剑圣。

是龙儿。

是这些时日与他一同在竹林中修炼丶说话丶吃饭的朋友。

也正因为如此,金心中的滋味才更加难言。

竹林中,剑光忽然大盛。

龙儿身形一转,漫天剑网骤然收束。

二十一道剑气如雷霆索命,几乎在同一瞬间贯穿虚空。

竹林上方的云层被割开一道道细长裂缝。

风声在这一刻消失,连竹叶晃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因为龙儿的最后一剑,已经递了出去。

这一剑不再只是快,也不再只是狠。

它像是将前面所有剑势丶所有变化丶所有杀机全都压缩到了一点。

剑出之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缕圣灵剑意。

剑廿二,自我超越之剑。

也是老剑圣昔年败给无名之后,退隐闭关才悟出的绝招。

如今,终于在龙儿手中完整重现。

金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彻底明白。

龙儿终究会成为新的剑圣。

而且,他继承的不是旁人的路。

正是那个仇人的剑道之路。

金沉默许久。

随后,转过身。

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脚下一点,他的身影便像风一样融入竹影深处。

无相神风腿展开之时,连一片竹叶都没有惊动。

竹林中,龙儿缓缓收剑。

两极剑势收尽的一瞬间,半空中被剑意托住的竹叶才纷纷落下。

他眼中浮现出难以压抑的喜色。

「金!」

「我终于悟出来了!」

「圣灵剑法前二十二式,我终于全部悟出来了!」

龙儿转过身,想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金。

可他环顾四周,却只看见风穿竹林,竹影摇晃,哪里还有金的身影。

龙儿微微一愣。

片刻后,他又笑了笑。

「又跑去哪里溜达了?」

金的轻功举世无双,来去本就无声无息。

龙儿并没有多想,只当金一时兴起,去了附近山野走动。

于是他重新抬头,看向竹林上方被剑气斩开的天空。

少年眼中,剑光仍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