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两条公鱼开始焦躁起来，在水里来回穿梭，时不时用身体去触碰母鱼的腹部。
几人屏住呼吸，手电筒照着水面。
很快，第一条母鱼动了。
它的身体一颤，腹部剧烈收缩，一串细小的丶半透明的卵粒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在水里缓缓散开，粘在水草上。
卵粒很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紧接着，一条公鱼冲了过来，贴着那些卵粒，身体同样剧烈震颤。
白色的液体在水中散开，和卵粒混在一起。
受精完成。
第二条丶第三条母鱼也陆续开始产卵。
梁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卵粒，只知道水草上密密麻麻地粘了一层，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条公鱼游开，塘面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德强最为夸张，为了仔细观察刀鱼产卵的过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脚下一软，若不是梁山眼疾手快，否则就掉进塘里了。
「产完了？」
「产完了。」
梁山来到塘边，开启了鱼塘感知。
【刀鱼产卵完成】
产卵量：约28000粒
受精率：预估85%以上
孵化倒计时：72小时
看着面板的信息，梁山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三条刀鱼，两万八枚鱼卵，他不知道是多还是少，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用了，甚至都用不完。
现在就两口精品塘，其他塘都养不了，用不了那么多的鱼卵。
这八成五的受精率看着还不少，也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多还是少。
「梁山，你快看！」
李秋月忽然指着水面。
梁山低头看去。
那些母鱼产完卵之后没有游走，而是围在水草周围，缓缓地摆着尾巴。
这是什么情况。
张德强一旁开口道：「刀鱼产卵后，亲鱼有护卵的习性，会守在卵周围驱赶天敌。这在洄游性鱼类中很少见。」
「秋月，还有你们几个，这几天不要靠近那片水草。」
「鱼在守着卵，别惊了它们。」
梁山点点头。
这还是得技术人员来帮助才行，不然可能他都动了。
几人又看了一会，发现没有其他动静，这才纷纷起身。
「现在时间太晚了，就要麻烦大家打一下地铺了。」
梁山看着几人道。
张德强倒是没有在意，反而道：「这是我们打扰到你了，应该是说我们麻烦你了丶」
说完，他指了其中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道：「小杰，今天你守夜，有什么事情就喊我起来。」
这才跟着梁山朝着房子走去。
几人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简单的拿木板铺在地上就是床，和衣而睡。
没一会，大家也就沉沉睡去了。
一夜无话。
一大早，梁山就被一阵吵闹的声音吵醒。
他走出屋子，看见张德强已经趴在塘埂边上。
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手拿着一个放大镜，趴在水边往水草上瞧。
几个年轻人和李秋月站在后面，拿着本子记和端着半盆塘水的搪瓷盆。
「张技术员，您这是在干什么？」
张德强头也没抬，放大镜在水草上方缓缓移动，有些兴奋道：「卵的状态不错，受精率比我预想的高。」
他直起腰，把放大镜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梁山。
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头却很足。
「这刀鱼看来算是稳定了。」
梁山蹲下来，顺着张德强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
水草上密密地粘着一层鱼卵，半透明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梁山，你看看这个。」
张德强指着水草上的一片卵道：
「卵粒均匀，颜色透亮，这说明鱼的营养跟得上。
你在塘里种了水草，塘里的水质又好，刀鱼选这个地方产卵，是有道理的。」
梁山只能笑着点头。
暗暗打开了鱼塘感知。
【刀鱼受精卵状态】
受精率：86.7%
孵化倒计时：68小时
当前水温：18.3℃
水质：优
差不多还有三天的时间，刀鱼苗就能孵化。
大局已定。
刀鱼成功繁殖成功。
孙德强看向梁山道：「梁山同志，现在我们准备把卵拿出来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梁山点头道：「没问题，你们是专业的，你看着来。」
「小赵，小孙，开始吧。」
张德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开始从带来的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梁山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有些他认识。
温度计丶量杯丶搪瓷盆丶筛网，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
「小赵，你负责东边那片水草，卵密的地方小心些，别碰破了。」
「小孙，西边那片交给你，动作小一些，刀鱼的卵膜薄，经不起折腾。」
两个人听着指挥，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鱼塘。
两人拿着一个细密的筛网，网眼小得几乎看不见。
筛网轻轻兜住水草，把粘着卵粒的水草整片托起来，然后放进搪瓷盆里。
过程十分小心。
盆里的塘水是提前从塘里舀出来的，温度水质都是和塘里的一样。
很快，第一批卵被端了上来。
张德强来到一个盆旁边，手拿着一根细细的羽毛伸进盆里，轻轻拨动着水草上的卵粒。
张德强这时候朝着梁山招了招手道：「梁山，李秋月，你们过来看看。」
梁山李秋月凑过去，只见盆里的卵粒在水的微动中轻轻摇曳，像是活的小鱼一样。
张德强指着其中一粒。
「好的卵，透亮有光泽，中间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那是胚胎，再过两三天小黑点会变大，然后破膜，小鱼就出来了。」
梁山的目光顺着张德强的手移动，看到了那些细微的小黑点。
每一个黑点，都代表一条刀鱼苗。
梁山忽然问道：「张技术员，您研究刀鱼多少年了？」
张德强手里的羽毛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山。
他眉头皱起来，思考起来。
「从1979年开始算，快五年了。」
说着，他眼神有些回忆道：
「那时候条件苦啊，」
「前前后后，经手的刀鱼不知道多少条。活的，死的，从江边运回来死在路上的，在塘里养了几天突然翻肚子的，产卵产到一半力竭死的，什么情况都见过。」
说着，他转头看向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