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的指尖触碰到那朵花的花瓣时,那些她以为只是梦境的画面开始以恒定的速度从她意识的存储区释放了。那些释放比她预想的更快,比她在十年的睡眠中体验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密集,比她在那些月光的映照下逐渐形成的模糊印记更具体。那些画面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它们同时涌向她意识的表层,像一层在经历长期储存后终于被允许同时释放全部内容的表面。
她看到了那道山门。那座青石砌成的门楼比她梦中更具体,那些被风化磨平的石面上的每一道纹理都在她意识中以完整的形态呈现出来。门楣上那三个字她第一次看清了,那些笔画的走向在她意识中形成了固定的排列,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它们的位置。她看到自己正站在那座山门前,衣料的颜色与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她的脚正踩在被脚步磨平的石阶上,那些石阶的倾斜角度和她记忆中完全一致。
画面切换到了菜园。那些整齐排列的菜畦在她面前展开,那些被露水覆盖的叶面在她触及到它们之前保持着清晰,那扇竹编的矮门在风中发出她记忆中的声响,像一支在经历长期放置后依然保持着初始状态的录音,在每次播放时都以相同的顺序重现。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正在拔一棵萝卜,手指的握姿和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泥土在她指缝间的触感清晰到她能感觉到那些颗粒的尺寸和湿度。那些被拔出的萝卜表面沾着的土壤与她记忆中的颜色相同,那些被折断的根须还保持着它们断裂前的位置。
她看到了那座观星阁。那座高出屋顶的木质塔楼在她面前保持着它当初建造时的姿态,顶层的圆形天窗在她抬头时透入的月光与她记忆中月光在地板上形成的形状相同。她踩在楼梯上的触感和她记忆中她在梦中走过的木质台阶一致,那些木板在被踩踏时发出的声响和她记忆中的声波特征相同。
那些画面在她意识中持续增加着。她看到了那只风铃,那些竹片在她记忆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尺寸和排列方式,那些被风吹过时的声响和她记忆中在木屋中听到的完全相同,不会因为时间的间隔而改变音质。她看到了那些银白色的花丛,那些花瓣边缘的卷曲方向与她记忆中的一致,那些花丛在风中摆动的幅度和她记忆中在十年梦境中见过的相同。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那道曾经在树冠顶端保持着剪影形态的面容开始以她能够辨认的方式成形了。那道轮廓从模糊的状态向清晰的形态过渡,眉骨的走向先出现了,然后他眼睛的形状在她意识中完成了呈现,他的目光在那道剪影与她的视线相遇时保持着一个他曾经在某个距离中停留过的角度,那道角度和她记忆中他在屋顶那个位置注视她时的方位一致。他的嘴角在他注视她时保持着与她记忆中相同的弧度,像一盏在完成全部校准后会自动保持恒定输出状态的信号源,它的输出频率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阿宁感觉自己的膝盖正在弯曲。那朵花还握在她的手中,花瓣边缘的银白色光芒在她视野中保持着她接触它时的形状。她的膝盖在接触到山崖表面的岩石时没有感觉到疼痛,那些草在她跪下的位置持续保持着被压平的状态,不会因为她的重量而恢复直立。她的空着的手按在地面上,那些草叶边缘在她掌心中保持着持续的触感,她的呼吸在那些记忆持续的释放过程中保持着比之前更快的节奏,那些画面还在以她能够承受的速度持续向她意识的表层输送着,不会因为她的停顿而中断。
她能感觉到自己眉心那道印记正在释放它的最后一层能量。那些在她体内被封印了十年的内容正在穿过那道印记的出口,沿着那些已经铺设好的路径向她的意识表层移动,在被释放后不会再次收缩回封存状态。她能看到那些内容的轨迹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覆盖她体内的新位置,它们在被释放后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不会因为释放速度的稳定而产生变形。
她的眼泪在她意识到那些内容已经完成了全部释放之后开始从她眼角向外渗出。那些湿润的痕迹沿着她颧骨的弧度向下移动时保持着和她记忆中的温度一致的触感,它们在到达她下颌的边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下滴落,落在她握着花的手背上,在花瓣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被那些银白色花瓣吸收。
她能感觉到那些内容已经在她体内重新排列完成了,那些曾经的记忆片段已经在她体内重新连接成了完整的序列。那些关于苍玄宗的记忆在重新连接后不再保持成各自独立的片段,它们重新成为了连续的体验——她记得自己站在山门前等待的每一个细节,记得自己坐在菜园门槛上时的天气,记得自己在观星阁屋顶看星星时夜空中的每一颗光点的位置。
她的眼泪还在持续向地面滴落着,那些落在她手背上的液体在接触到银白色花瓣表面时会被吸收,像一层在被接触到后会自行吸收的表面,它的吸附能力与周围的不同,在吸收完成后那些被吸附的水分不会再出现在花瓣表面。她手中的花保持着它被放置时的形状,那些银白色光芒在她继续处理那些记忆时保持着稳定的输出,不会因为接收端的状态变化而改变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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