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海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秦凡让秦望从世界树冠顶放了一枚金光传讯符。符纸炸开的瞬间碎成千万片金箔,每片金箔上都烙着同一句话——秦树与林雪,三日后于轮回海成婚。那些金箔被轮回海的风裹着飘向四面八方的水域边界,穿过世界树根系延伸到的每一道空间裂隙,落到诸天万界各大势力的掌权者手中时边缘还带着树冠叶脉间渗出的碧色余温。
第二天清晨开始,轮回海边缘的空间裂隙就没合拢过。
最先到的是混沌。他从混沌海深处直接撕开一道竖缝走出来,背后还跟着一条灰白色的雾气尾巴。他如今的人形轮廓比从前更完整了一些,五官仍然模糊,但那种混沌本源特有的空灵气息收敛了不少,站在人群里像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海螺壳,表面泛着混沌海最深处才有的那种银灰色光泽,说是送给新人的贺礼——混沌海底层凝的同心螺,一对放在一起会发出共振音,万里之外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林雪接过去的时候螺壳内壁嗡地响了一声,另一只还在混沌袖中的螺壳同时应和着亮了亮。
秦念是第二天傍晚到的。他从轮回海东侧的水面底下浮出来,踩着一道被混沌印记劈开的水路走上青石坪。他比上次回来时又黑瘦了半圈,下颌的线条利落得能割手,但精神头极好,怀里还鼓鼓囊囊地揣着一团灰白色的毛球。小混沌从秦念衣襟里探出脑袋的时候已经比拳头大了两圈,灰紫色的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看见满院子陌生人又缩回去了。秦念站在青石坪上朝秦树点了个头,什么客套话都没说,只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号的混沌印记牌递过去:以后你来混沌海,用这个走,省力气。
第三天天没亮,轮回海四周的岛屿上就站满了人。各域的修士、各族的长老、各界域边缘那些隐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沿着世界树根系开辟出来的通道聚了过来。秦凡没有设什么门槛,谁来都行,只要不闹事就在海面上随意找个位置站着看。靛青色的海面上浮满了大大小小的飞行法器、坐骑和临时凝出来的观礼台,从高空看下去像整片海面被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碎珠子。
婚礼设在青石坪正前方的环形观礼台上。那座台子是南宫翎连夜带人搭的,用了整整三十六株世界树新生枝条编成了拱门的骨架,枝条缝隙间嵌满了从灵植圃采来的白色星露花。晨光从拱门后面漏过来的时候把整座台子照得像半透明的玉雕,林雪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从腰际往下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层的边缘都缀着细碎的星露花花瓣,走起路来那些花瓣就从裙边飘落到地上铺出一条花径。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散着披在身后,额前编了一根细细的发辫绕到耳后用一枚翠色的小发扣别住了。她的手上捧着一束刚摘的白花,花茎上缠着秦树昨夜亲手编的翠色藤蔓,握在她微微发颤的指间,被她捏得紧了又松。
秦树站在拱门底下等她。他穿着和林雪裙子同色的白礼服,款式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别了一小片世界树新叶。他的银白色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含着两颗小小的月亮,目光穿过观礼台中间那条铺满花瓣的通道落在林雪身上之后就没有移开过。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强迫自己松开来。
林雪走到拱门前的时候停了一步。她抬头看着秦树的那张脸,看着他银白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捧的花束换了只手握着,然后在满场安静的注视下朝秦树伸出了右手。
秦树握住了。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贴着她指尖微微的汗意。两个人并肩转向观礼台正前方站着的秦凡。
秦凡今天穿的还是他平时那身黑裳,只在腰间加了一道暗红色的绶带算作应景。他站在拱门正前方的高台上,手里端着一只填满了世界树本源之水的玉杯。他没有拿什么仪式的稿子,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朗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今天这杯水,喝了就是一生。
他把玉杯递出去。秦树先接过来抿了一口,杯沿沾过唇之后转手递给林雪。林雪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稳稳地看着秦树的脸,仰头也喝了一口。本源之水入喉的时候她眉间舒展了一下,像什么东西从内里被熨平了。秦树伸手把玉杯从她手上接回来放回秦凡手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盒打开了盖子。
木盒里卧着一枚戒指。戒圈是翠绿色的木质打磨成的,表面光滑温润,戒面上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碧色光点,那光点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秦树把那枚戒指从盒中取出来,银白色的眼睛看着林雪的左手,声音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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