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秦念的归期(1 / 1)

婚礼的热闹散了三天之后,轮回海才慢慢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秦念没有立刻走。他对着混沌海里那堆等着他回去巡视的差事翻了个白眼,跟小混沌一起在木屋西侧那间收拾出来的客房里住了下来。小混沌很高兴,每天从秦念床上跳下来的时候四条腿还在打滑,灰白色的身体又圆了一圈,脊背上那排骨节凸起比来时更硬扎了一些,跑起来尾巴尖上的肉瘤一颠一颠地跟着晃。

秦念说住五天。后来住了七天。说最后一天,又住了两天。等他终于收拾包袱的时候,已经在青石坪上赖了整整十二天。

这些天里他干的事不多。早上起来坐在桌边等林雪煮茶,然后端着茶碗靠在廊柱上看秦树下棋——秦树跟秦凡下棋是木屋早晨最固定的节目,秦树坐在棋盘对面的表情从认真到拧巴到放弃总共需要半个时辰,秦凡从头到尾面色不变地落子,最后一枚子落下的时候秦树看着棋盘沉默五息然后站起来说再去浇一遍花。秦念在旁边嗑了三天瓜子之后终于看不下去了,自己坐上去跟秦凡下了一盘,输了七目站起来也说要去浇花。秦凡把棋子收进盒子里盖好,嘴角带着一点谁也看不出来的弧度端起茶碗没说话。

小混沌在院子里追蝴蝶。它追蝴蝶的方式跟狗差不多,灰白色的身体压低贴着地面冲过去,但冲到蝴蝶跟前的时候刹不住,整只兽滚出去两圈摔在花垄里滚了一身紫花和白花的花粉。烈阳路过看见过一次,蹲下来把那只灰白色毛球从花垄里拎出来抖了抖花粉,小混沌被他拎着后颈皮四肢悬空挣扎了两下,烈阳松手之后它又冲回花垄里继续滚了。烈阳靠在栅栏边摇了摇头,说混沌叔看了这个得气死,秦念在廊柱那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混沌叔说它小时候就该这么玩,长大了想滚都滚不动了。

小混沌最近最热衷的事情是守在林雪脚边。

它起初只是蹲在她附近打盹,后来渐渐把位置挪到她椅子底下、再挪到她脚面上。某天林雪在窗边画阵法图的时候小混沌从她脚边爬起来蹬着两条后腿立起来把前爪搭在了她的膝盖上,灰紫色的圆眼盯着林雪隆起的小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它把脑袋轻轻贴了上去。

那颗小家伙在肚子里正好动了一下。隔着林雪的肚皮顶出来一个小小的凸起,恰好顶在小混沌贴上去的眉心位置上。小混沌整只兽僵了一瞬,灰紫色的眼睛里那层竖纹猛地拉长了又缩回去,然后它把整张脸都贴得更紧了,两只前爪搭在林雪膝盖两侧的姿势像一座小小的拱桥护着中间那团微微起伏的肚皮。它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慢慢摇了三下,频率很缓,像在拍着节拍哄里面的小东西安分下来。

林雪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把画笔搁下了伸手摸了摸小混沌灰白色的头顶。小混沌被她摸得眯起眼睛哼唧了两声,但贴在肚皮上的额头没有移开。

它又来了。林雪偏头朝窗外的廊柱说了一声。

秦念端着一碗茶从廊柱那边走过来,站在窗口看了一眼小混沌的姿势,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茶碗搁在窗台上,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小混沌的屁股,那只灰白色毛球被他拍了之后只是把尾巴甩了甩表示知道了,额头还贴着林雪肚皮没动。

它这几天就这样。秦念说,从婚礼那天开始它就老往林雪那边凑,一开始我以为它是惦记她兜里的零嘴,后来发现它啥也不讨,就贴在那儿听动静。里面那个小东西动一下,它就跟着哼唧一声。

秦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廊柱的另一侧,靠在木头上看着窗里面这一幕。他的目光从小混沌贴在林雪肚皮上的额头移到秦念脸上,看了两息才开口:混沌兽对生命波动的感知比你我都敏锐。它不是好奇。

秦念侧过头来看他哥。

它在守那个孩子。秦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的结论,它从那个胚胎开始搏动的第一天就感应到了。混沌海出身的东西对新生本能亲近,尤其是这种被它认定了不危险的新生命。它在用自己的气息覆盖那孩子的波动,等于在做一层活屏障。

秦念的手停在窗台上,拇指摩挲着碗沿的釉面。他低头看了看小混沌的背影,那只灰白色的小兽已经趴得更低了,整个肚子贴在地上,前爪搭着林雪的膝盖两侧不动不摇,尾巴尖上的肉瘤一鼓一缩地轻轻晃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它在混沌海里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粘过谁。

它选了你。秦凡站直了身,从廊柱边转过来走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步,也选了那孩子。

小混沌那天下午在窗台下趴了一整个时辰没动。直到秦念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背说该去吃饭了,它才慢慢从肚皮上抬起额头来,灰紫色的圆眼又看了林雪的肚子一眼,然后把脸在秦念掌心里拱了两下,跟着他走了。

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林雪坐在窗边重新拿起了画笔,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的侧脸上浮着一层被午后斜阳照透了的暖光,嘴角弯着朝小混沌的方向摆了摆手。小混沌的尾巴尖上下点了一下,像在回应,然后转回来跟在秦念脚后跟后面摇摇晃晃地走向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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