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顾凡看着那阴森恐怖的黑影，眉头紧紧皱起。

渡尘真君早已没了半分人形，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周身萦绕着刺骨阴寒，连一丝生者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鬼修。」

常渊的声音忽然传入顾凡识海，随后顺着顾凡的手臂缓缓攀上肩头，看向阵法结界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鬼修？」顾凡疑惑问道。

常渊轻轻点头，解释道：「鬼修在轮回法脉之中，乃是头等大忌。这不止是脱离肉身，更是彻底背离轮回之道，在所有轮回法脉修士眼中，都是绝对的异端，一经发现，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非走投无路，没有任何一位轮回法脉修士，愿意主动转修鬼道。」

「先前困住他的锁链，本就是用众生怨气炼化而成，天生偏向阴属。他转为鬼修后，阴邪之力与怨气相融，锁链的封禁之力大幅削弱，他这才得以挣脱出来。」

顾凡心中一动，好奇追问：「既然是如此大忌，这鬼修之法，为何还能流传至今？」

「自然是因为鬼修之道，有其难以舍弃的优点。」

常渊的声音冷了几分，继续说道：「成为鬼修，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脱离寿元限制，无需再为寿元耗尽而担忧。」

「那岂不是能实现长生？」顾凡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缓缓摇头。

「不对，此法恐怕有极大的限制，否则早就成为修仙界的主流了。」

只要未能成仙，便算不得真正的长生。

若转修鬼道便能无后患地长生，虚空寰宇恐怕早就是鬼修的天下。

「不错，此法的限制，远比你想像的更重。」常渊赞同地点头，语气愈发冷冽，「鬼修虽说没有寿元桎梏，但若是得不到补充，鬼元就会慢慢消散，神智也会逐渐模糊，到最后，只会沦为没有灵智的孤魂野鬼，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除此之外，鬼修乃是纯粹的极阴之体，天生惧怕阳气与雷法。一些境界低微的鬼修，甚至连白日都不敢现身，更别说渡过雷劫丶踏破仙途了。」

「所谓万劫阴灵难入圣，说的便是鬼修的宿命。」

顾凡闻言，顿时豁然开朗。

成仙之路，从来都是荆棘密布丶险象环生。

从碎丹成婴开始，每个境界都有对应的劫难，碎丹劫丶心魔劫，不过是最基础的考验，即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而鬼修的极阴之体，便是他们成仙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更是致命的弱点。

「方才前辈说，得不到补充，鬼元便会消散。那他现在，是不是正在补充鬼元？」顾凡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道寒芒，抬手指向阵法结界之内。

此刻，渡尘真君已然将那团灵光吞噬了大半，周身的黑雾，也比先前凝实了不少，阴寒气息也愈发浓重。

「正是如此。」常渊的语气透着几分森寒，「鬼修若想修行进阶，要么在聚阴之地吸纳纯阴之气，要么，便是吞噬他人神魂，以此壮大自身。他此刻吞噬的，正是那女修的神魂！」

......

谢临渊从未听过鬼修之道，更不知晓其来历。

，你的随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渡尘真君乃是往生教的祖师，往生教的典籍之中，没有半点关于鬼道秘法的记载。

可谢临渊即便认不出渡尘的状态，却能从那飘摇不定的黑雾中，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厌恶——那是来自功法道意的本能排斥。

而真正让他愤怒到极致的，是渡尘口中吞噬的那团灵光。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云舒晚的神魂！

神魂被吞，云舒晚就再也没有转世的可能，彻底魂飞魄散！

谢临渊亲手将云舒晚培养成圣女，一步步推向这必死之局，却从不代表他不爱她。

恰恰相反，唯有云舒晚真切感受到了他深沉的关爱，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为他铺就覆灭渡尘的胜局。

可此刻，他却只能死死守在法阵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渡尘真君一点点将云舒晚的神魂吞噬殆尽！

渡尘真君吞下最后一丝灵光，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变得愈发恐怖，仿若吞下了什么天材地宝，两颗血色的眸光闪烁不定，发出一声诡异而阴邪的怪笑。

下一瞬，他猛地转头，朝着镇玄封界阵的光幕，疯狂撞了过去。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隐隐有崩碎之势。

原本固若金汤的法阵光幕，在他的疯狂冲击下，顿时剧烈颤抖起来，阵法灵光与阴寒鬼元相互碰撞丶消磨，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观礼台上顿时升起数道遁光，疯狂向渡幽城外飞走。

渡尘真君吞噬神魂的模样太过恐怖，众人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哪里还敢多留，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苏南枝正要遁走，却见顾凡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身的意思，连忙催促道：「道友为何不走？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顾凡眉头紧蹙，目光紧紧盯着那疯狂冲击阵法的黑影，没有回应，身形一动，纵身跃起。

他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朝着谢临渊的方向飞去。

「把阵旗给我！」顾凡的声音乾脆利落。

谢临渊正全神贯注地操控阵法，闻言顿时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可顾凡已然等不及他迟疑，上前一步，直接夺过他手中的阵旗，周身法力运转，瞬间将整个大阵接管过来。

大阵落入顾凡手中，摇摇欲坠的法阵光幕立刻稳固下来。

阵法的威力，不只取决于阵法本身的品级，更要看操控之人的阵道造诣。

同样的镇玄封界阵，谢临渊操控时只能呆板地硬撑，毫无变通，到了顾凡手中，却多了几分灵动。

顾凡指尖捏诀丶轻挥阵旗，光幕的防御之力不再平均散布，而是精准聚在渡尘真君攻击之处。

渡尘真君变换落点，他只需要微动神识丶轻挥阵旗，阵法之力就会立刻随之转移，丝毫不显滞涩。

这一手精妙的阵道手段，看得谢临渊当场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