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持续了两天。

结果比所有人预想中都狠。

一千三百多人。

选择离开的有四百七十多个。

其他几个园区情况差不多。

有的甚至一半人都不想继续留下。

林飞拿着统计表，眉头拧成疙瘩。

“这么多人走，很多岗位会空。”

“正常。”

我靠在桌边。

“谁知道下一颗子弹什么时候来。”

“想走很正常。”

老刀却肉疼得要命。

“我那边一个维修组走了三分之一。”

“还有两个老会计也登记离开。”

“这些人培养多少年了？”

我看他一眼。

“你可以跟他们讲感情。”

“讲个屁，他们现在只想保命。”

“那不就行了。”

我笑道：

“你自己都明白。”

老刀狠狠瞪我。

联盟安排十几辆车，分三批送愿意离开的人。

不直接送到吴坤控制区。

而是送往几个相对中立的地方。

每个人可以领基本路费和两天食物。

有人临走前骂我。

说都是因为我跟吴坤翻脸，才把日子搞成这样。

我没反驳。

某种程度上，这话也没错。

如果我交了那十五个点。

至少眼下不会停电，不会封锁，不会每天担心枪响。

可然后呢？

半年后，园区还是会被吴坤吞。

只是慢一点。

第一批车队出发时，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拖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又回来。

“骁哥。”

“怎么？”

“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想回家。”

他眼圈有点红。

“我妈不知道我在这边。”

“她还以为我在广州打工。”

“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点头。

“回去挺好。”

“以后别再来了。”

他愣了一下。

随后重重点头。

“嗯。”

这种对话一天能发生十几次。

有人怕。

有人后悔。

有人只是累了。

我突然意识到，所谓联盟、园区、权力，对很多普通人根本没那么重要。

他们只是想活。

想挣钱。

想有一天能回家。

把所有人都绑在所谓义气上，是另一种自私。

第三批车送走后，明显空了。

以前宿舍区晚上到处有人。

现在很多窗户黑着。

停电节省了一部分。

人少了，反而更安静。

林飞站在办公楼顶抽烟。

“以前总嫌人多乱。”

“现在少了，又感觉怪。”

我走过去。

“你舍不得？”

“有一点。”

“那你跟他们一起走。”

“滚。”

他笑骂一句。

“吴坤那边联系我了。”

我立刻认真起来。

“怎么说？”

“明晚见马文。”

“还是他？”

“这次吴坤可能亲自打电话。”

“地点？”

“东山外面一座农庄。”

“安全吗？”

“肯定不安全。”

“我安排人跟着。”

“不行。”

林飞摇头。

“对方会搜周围。”

“你一个人？”

“带两个吴坤见过的手下。”

“太少。”

“人多才假。”

我们沉默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得对。

这种深入敌人的戏，越像真的越危险。

“有情况就撤。”我说。

“别硬撑。”

林飞笑了一声。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新鲜。”

“我现在成熟了。”

“你成熟个鸡毛。”

两个人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妙妙。

视频接通后，她站在新山仓库的一个小房间里。

身后墙上已经挂起一块临时招牌。

“第一场竞价结束了。”

“卖了多少？”

她没有回答。

只是冲镜头比了个三。

“三百万？”

“想得美。”

“三十万？”

“人民币一百八十七万。”

我愣住。

“这么多？”

“第一批成品一共卖出去十一件。”

“其中一个客户一次拿了七十万。”

“钱已经全部走公司账户。”

辰哥从旁边走过。

听见我们说话，补了一句。

“扣除货物成本和相关费用，净现金流大概九十万。”

不算暴利。

可对一个账户冻结、设备差点被拖走的公司来说。

九十万就是续命。

“设备商怎么说？”

“同意暂缓拆除。”

妙妙说道：

“我们先支付三十万作为争议期间保证金。”

“其他等法律程序。”

“工人工资呢？”

“今天补发了一部分。”

“二十八个人全部复工。”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疲惫。

可眼睛是亮的。

“唐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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