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山以后。

我最先遇见的不是妙妙。

是林世荣。

准确说。

远远看见。

在法院外。

我陪公司的人处理一个合同争议。

他也刚好出来。

身边还有律师。

没有手铐。

没有一夜白头。

更没有落魄到捡垃圾。

穿得还是很好。

只是比以前瘦。

我们隔十几米。

他也看见我。

停一下。

我原本没准备过去。

他倒先走来。

“唐先生。”

“林总。”

“听说你现在上班？”

“嗯。”

他笑。

“工资习惯吗？”

我也笑。

“比以前少。”

“后悔？”

“不后悔。”

“年轻人。”

他说：

“等你四十岁。”

“会后悔浪费赚钱机会。”

我看他。

“你现在钱不少吧？”

“还行。”

“开心吗？”

林世荣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唐先生。”

“做人别太装。”

“我没装。”

“就问问。”

他沉默。

身边律师提醒时间。

他却没走。

“青石现在不错。”

“还行。”

“许小姐比你适合做生意。”

“我也觉得。”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女人比你强。”

这话以前可能真会刺我。

现在我只觉得他思维挺老。

“她强不是挺好？”

林世荣看我几秒。

“你真变了。”

最近所有旧人都爱说这句。

我听腻。

“你也变一点？”

他笑。

“我这个年纪。”

“变不了。”

“那就慢慢处理。”

我看向他身后的法院。

林世荣现在多个公司和交易都在调查、争议或诉讼。

有些他有责任。

有些只是商业纠纷。

最后会怎样。

没人能一句定。

这就对。

不是小说大结局。

反派必须一夜破产。

现实里大人物倒下。

很多时候也是几年慢慢算。

我准备走。

林世荣突然说：

“唐欢。”

“你以为你赢了？”

我停步。

“没。”

他明显意外。

“那你现在是什么？”

“过日子。”

“这不算赢？”

“如果非要算。”

我想了想。

“我不用天天看你脸。”

“算赢一点。”

他脸色难看。

我笑了。

这次是真爽。

不是因为他穷。

是因为他活得再好。

也控制不了我们。

回公司后。

妙妙知道我见林世荣。

第一句：

“你没跟他吵？”

“没。”

“这么成熟？”

“他说你比我会做生意。”

“然后？”

“我同意。”

她愣。

“没吃醋？”

“为什么？”

“以前你会。”

“以前我觉得自己必须最厉害。”

“现在发现。”

“挺累。”

妙妙笑。

“唐经理觉悟很高。”

“晚上奖励？”

“没有。”

“……”

我现在最讨厌她用“唐经理”叫我。

因为每次后面都没好事。

青石扩店以后。

营业比以前稳定。

但也出现新问题。

第一批转型员工里。

有人准备创业。

这本来好。

可他们来找妙妙。

问能不能用青石品牌。

妙妙拒。

“为什么？”

“你们可以自己开。”

“但青石不能什么都挂。”

“不是自己人？”

“就是自己人。”

她说道：

“所以更不能把公司变亲友会。”

我听见以后。

特别认同。

对方有点不高兴。

最后还是自己注册小工作室。

做维修和小型仓储服务。

青石成了第一批客户。

不是送业务。

是正常比价后签。

金额不大。

但年轻人拿到第一笔正式合同那天。

给我发消息：

“欢哥。”

“比以前挣少。”

“但第一次觉得钱是自己公司的。”

我看半天。

回：

“别叫欢哥。”

“以后叫唐总。”

他回一个：

“滚。”

我气笑。

这些人出来以后。

越来越不把我当老大。

挺好。

日子开始真正变普通。

我早上上班。

妙妙比我早。

晚上谁先下班谁买吃的。

有时候她加班。

我在家煮面。

有时候我出差。

她自己睡。

没什么大事。

可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一天晚上。

我躺床上问：

“妙妙。”

“嗯？”

“我们最近是不是太平静？”

她睁眼。

“你欠揍？”

“不是。”

“就是突然觉得。”

“没电话。”

“没出事。”

“没人失踪。”

“有点——”

“有点不适应？”

“嗯。”

她一脚踹过来。

“睡觉。”

“正常日子就是这样。”

我抱住她腿。

“那你说。”

“是不是该制造点大事？”

她眯眼。

“什么大事？”

我看她。

“比如结婚？”

房间瞬间安静。

这次。

我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