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天,与往年相比,要暖和得多。
十月初八,长安城又下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座长安裹成银装。
太极殿,暖阁。
李承乾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疏堆得有一尺高。
他眉眼间隐约能看出,李世民年轻时的影子。但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润。
“陛下。”岑文本躬身行礼。
李承乾纠正道:“说吧,见朕有何事?”
“陛下…”岑文本躬身道,“太上皇昨夜又咳血啦。”
李承乾手中的朱笔顿了下。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旧伤复发,肺脉受损。若能静养,或许还有三年之期。”
“三年……”
李承乾喃喃重复一句,然后放下朱笔,“妹夫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魏驸马在华清宫住了三日,然后便回到长安。回城后,公主府开始清点产业。”
“清点产业?”
“是。长安城内的八处商铺,洛阳的三座货栈,还有太原的煤矿,通通挂上出售的牌子。”
李承乾直接愣住。
“他要卖产业?为什么?”
岑文本斟酌下措辞:“据说是因为华清宫耗费太大,公主府银根吃紧。”
“放屁。”
李承乾难得骂句脏话,“长安百姓都称他为财神爷,岂会缺钱花?”
“陛下英明。臣以为,魏驸马是在自断羽翼。”
李承乾沉默不语。
他当时明白岑文本的意思,妹夫之所以自断羽翼,还不是最近弹劾妹夫的折子太多。
说起来还是委屈妹夫,不仅散财修铁路,还落个被人弹劾的下场。
想起母后前日说的话:“你阿耶的心思,本宫都明白。可魏叔玉不是司马懿,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当时他还不信。
现在看来,母后说得对。
妹夫确实是个聪明人。
聪明得让人心疼。
“岑先生…”李承乾忽然问,“妹夫的官职有些低啊,朕想让他入主尚书省。”
什么!!
岑文本惊得下巴都快点了,“陛下万万不可!魏驸马已权势滔天,若再授以宰相实职,恐有不测之祸!”
“可大唐需要他。”李承乾的语气很平静,“铁路需要他,钢铁需要他,辽东需要他。没有他,这一切都运转不起来。”
“陛下可以另选贤能——”
“选谁?”
李承乾打断他,“满朝文武,谁懂铁路?谁懂钢铁?谁懂辽东?
房玄龄老啦,杜如晦死啦,李靖病在床上起不来。剩下的人,不是只会写奏疏的文臣,就是只会打仗的武夫。”
岑文本哑口无言。
“朕读过史书。”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汉武帝用卫青霍去病开疆拓土,却也用桑弘羊理财。
光武帝用云台二十八将打天下,却也用伏湛治天下。
守成之君,可以只用一种人;开疆之君,必须用尽天下英才。”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孤要做开疆之君,孤要重用妹夫!”
……
大明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三个大臣。
褚遂良、许敬宗、卢承庆。
褚遂良是鸿胪寺卿,以直言敢谏闻名。
许敬宗是礼部侍郎,文采斐然却善于揣摩圣意。
卢承庆是刑部侍郎,出身范阳卢氏,行事老辣。
三个人,三个心思。
“朕所交代之事,尔等有何见解?”李世民开门见山。
三人对视一眼,眼睛里满是惶恐不安。尤其是褚遂良,他之前与魏叔玉有些不对付。
被魏叔玉收拾几次后,他便老老实实待在鸿胪寺。
褚遂良率先开口,“太上皇三思啊,魏驸马非等闲之辈,动之恐怕会引起大乱。”
“朕当然清楚。”李世民不耐烦地摆摆手,“朕不想听你们的借口,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
三人沉默。
李世民冷笑:“怎么?平日弹劾驸马都尉的折子堆成山,今日倒哑巴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面满满都是纠结。他们弹劾魏叔玉,并不是想将他扳倒,而是想他让出些产业出来。
长安城里的勋贵都清楚,跟着魏叔玉有汤喝。
问题是那些汤,大部分都被武勋分走,文勋们啥都没捞着。
许敬宗小心翼翼地开口:“魏驸马替朝廷修铁路,此时对付他,只…只怕难免让人说闲话。”
“说闲话?”李世民似笑非笑,“朕担忧李唐的江山,朕还怕被人说闲话?”
许敬宗讪讪闭嘴。
卢承庆沉声道:“太上皇,臣有一言。”
“说。”
卢承庆抬起眼,目光如刀,“想除掉魏驸马很简单,直接用……”
说完,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世民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卢承庆一字一顿,“臣相信太上皇手中,肯定有死士。”
殿中一片死寂。
褚遂良倒吸一口凉气,许敬宗的额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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