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华清宫。
魏叔玉刚搬进尚书省,屁股还没坐热,一道八百里加急从辽东送到了长安。
送信的骑兵跑死三匹马,浑身泥泞地冲进兵部衙门时,直接栽倒在地。
急报是刘仁轨写的,只有寥寥数语:
“高句丽奴与百济奴于辽东叛乱,聚众五万,攻陷卑沙城。
倭人暗中接济兵甲。苏定方已率军平叛,然叛军据山为寨,进剿艰难。
铁路工地被毁三十余里,死伤工匠百余。臣请朝廷速发援军,并调粮草十万石。急!急!急!”
三个急字,触目惊心。
消息传开,长安震动。
太极殿连夜召开廷议。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五万叛军?怎么会有五万叛军?”李承乾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兵部尚书侯君集出列:
“回陛下,高句丽灭国后,其民皆打为奴籍。朝廷征发十二万高句丽奴修筑铁路,其中辽东段便有四万余人。
再加上百济奴两万余人,总计六万有余。此次叛乱,正是这批筑路奴隶率先发难。”
“苏定方呢?他的大军是干什么吃的!”
侯君集额头渗出冷汗:
“苏定方麾下三万大军,其中两万驻守高句丽旧都平壤,一万驻扎辽东。叛军据守山城,苏定方兵力不足,强行进剿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损失惨重。”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损失惨重,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苏定方麾下是大唐最精锐的边军,若是折在辽东的穷山恶水里,高句丽奴、百济奴、乃至北边的室韦奴、契丹奴都会蠢蠢欲动。
“臣请率军平叛。”
一道声音打破沉默。
众人回头,魏叔玉从队列中走出,神色平静。
“妹夫你...”李承乾愣住。
“铁路是臣修的,工匠是臣招募的,辽东是臣经营的。”
魏叔玉一字一顿,“叛军毁臣三十里铁路,杀了臣一百多工匠。这笔账,臣亲自去算。”
“荒唐!”
褚遂良厉声道,“你是宰相,不是武夫!朝中大将如云,何须你亲自上阵?”
魏叔玉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褚大人,叛军据山为寨,苏定方进剿艰难。请问朝中哪位大将,能在一个月内平叛?”
褚遂良语塞。
侯君集倒是有不同看法,“魏贤侄,苏将军有飞天神球在,区区奴隶叛军何足挂齿!”
魏叔玉点点头,“本驸马从不怀疑,辽东诸将能平掉奴隶叛乱。
只是哪位大将能在平叛之后,让六万奴隶重新回到铁路上干活?”
无人应答。
“臣只需要一个月。”魏叔玉竖起根手指,“一个月后,铁路复工,叛军授首,辽东恢复如初。若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朕不许。”李承乾沉声道,“你是宰相,大唐离不了你。”
“陛下。”
魏叔玉单膝跪地,“正因为臣是宰相,才必须去。铁路是臣修的,工匠是臣招募的。他们因臣而死,臣若不去,天下人怎么看臣?朝中百官怎么看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叛军必须由臣亲手平灭。因为臣要让所有人知道——敢毁铁路者,纵在天涯海角,臣必亲手诛之。”
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掷地有声。
殿中百官无不凛然。
李承乾看着魏叔玉,看着那双平静却蕴着寒光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妹夫去辽东,不是为了平叛。
是为了立威。
他要让高句丽奴、百济奴、倭人、乃至整个辽东都知道,魏叔玉的东西,碰不得。
其实李承乾只猜到一半,魏书玉去辽东的目的,不仅仅是立威。
他更要去边疆看看,大唐的边军从中,是否扮演不可告人的目的。
同时他从辽东的奴隶叛乱,心中更加坚定,大唐需要铁路。
疆域面积庞大的帝国,倘若没有铁路联通边疆与帝都,迟早会分崩离析。
“好。”李承乾站起身,“传旨,授魏叔玉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节制辽东诸军。苏定方副之。另调幽州、营州兵马两万,归其麾下。”
“臣领旨!”
魏叔玉叩头谢恩,转身大步出殿。
当夜,长安城八座城门同时打开。
一队队骑兵举着火把涌出城门,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火把如龙,蜿蜒向北。
程处默率领左武卫两千精骑率先出发,尉迟宝琳率领右武卫紧随其后。李敬业押运粮草辎重,战马嘶鸣、车轮滚滚。
魏叔玉没有骑马,他坐着一辆特制的四轮马车。马车里铺着辽东地图,武媚娘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一叠密报。
“不良人刚刚传来消息。”武媚娘将密报递过去,“倭人的兵甲是三个月前运到的,走的是海路。船主是新罗人,叫金不换。”
魏叔玉眉头一挑:“新罗?新罗不是大唐的属国吗?”
“明面上是。”武媚娘冷笑,“可金不换是新罗王族。没有王室默许,谁敢私运兵甲?”
“好一个新罗。”魏叔玉淡淡道,“看来平叛之后,得顺路去新罗逛一逛。”
武媚娘嫣然一笑:“夫君想怎么逛?”
“新罗产铁,他们自己不会炼。”魏叔玉道,“倭人给他们运铁,他们转手卖给高句丽奴。这笔生意做得挺精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可惜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铁路是通往新罗的。另外,一些新罗旧贵族,趁此良机一并清理掉!”
武媚娘愣住了,随即笑出声来。
是啊,铁路修到辽东,离新罗还远吗?
车轮滚滚向北。魏叔玉掀开车帘,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一百名工匠的血,三十里铁路的废墟。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先从卑沙城开始。